灰白的虻身,竟渐渐泛起些许微弱的杂色光泽,狂暴的吞噬欲,慢慢平复,变得……有些“挑剔”起来,开始围绕着使团飞船盘旋,似在审视,似在等待下一次投喂。
古界心核深处,那垂死的意志,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从未体验过的、既非纯粹毁灭亦非纯粹奉献的复杂“滋养”,其剧烈的痛苦波动,竟奇迹般地稍稍平息了一瞬。
一线生机,于此奠定!
此事传遍虚空,万界哗然!
洪荒竟能以如此匪夷所思之法,化解一场浩劫,甚至尝试“救治”灾源?此等胸怀,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先前那些或因恐惧、或因观望而疏离的诸多世界、文明,纷纷遣使而来。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凭借强力征服四方的霸主,而是一个以万象树为心,以“容韧创生”精神为纽带,百业兴旺、万流归海的奇特文明。
洪荒议会,自此更为热闹。与会者形貌殊异,有道痕遍布的晶石生命,有以声波为形的旋律灵族,甚至有纯粹意念聚合体。语言不通?有道晶师开发的“万象通识符”。习俗不同?有糖匠奉上能模拟万般滋味的“百味糖”,有织女以情丝织就“意会锦”。
冲突难免。时有文明因资源、理念争执不下,甚至大打出手。
然洪荒从不以势压人,强行裁决。而是由地灵教牵头,邀争执双方,共坐于万象树下,熬一锅“太初粥”。粥中投入双方带来的水土特产,甚至各自的一缕气息。
粥沸之时,百味混杂,气味或许古怪,然在此氛围之下,于那袅袅炊烟中,看着那象征太初精神的焦勺,争执者往往能暂熄怒火,品味出对方的不易与诉求所在。许多争端,竟就在这看似儿戏的“共煮一锅粥”中消弭于无形。
太初当年“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理想,于斯渐显轮廓。
洪荒,无形中已成为维系虚空和平、促进万界交流的共主。然此“共主”之位,非由武力夺取,乃由万界心服;不行称霸之事,唯倡平等互利。
那“日月同天”的异象,出现的愈发频繁。云素心于万象树下静坐时,常能感到一股跨越无尽时空的思念与欣慰之情,萦绕心间。她知道,那是太初。他或许永不能真正归来,但他的意志,他的理想,正通过这洪荒万物,通过这万界交融,得以延续,甚至超越他当年的设想。
这一日,万界使者再度齐聚万象树下,此次并非因为争端,而是为庆祝一桩美事——那曾一度走向“绝对自由”而险些自毁的“纵情界”,与那崇尚“绝对秩序”而僵化停滞的“律令界”,在洪荒多年斡旋下,竟达成共识,决定各派子弟,交互留学,尝试理解对方之道。
庆祝仪式上,两界代表共同捧出一件礼物——一件以纵情界“心焰丝”与律令界“规则金”共同编织的锦袍,虽纹路时而狂放时而规整,略显怪异,却奇异地和谐。
“此袍,敬献洪荒,敬献太初与云祖精神!”两界代表声音激动,“若无‘容’字,我二界永无相知之日!”
云素心代太初受下此袍。她披上锦袍,立于树下,月华洒落,与日同辉,映照得她宛如神人。万界使者皆静默,仰望这象征和平与智慧的身影。
她轻启朱唇,声如清泉流淌:“夫道者,非独己之道。和光同尘,周行不殆。今日万界于此,非尊洪荒,乃尊彼此共生之愿;非颂太初,乃颂诸位心中向善向和之光。”
“此间和平,非我一界之功,乃万界共筑之果。望我等,常怀此心,使虚空永沐和光,万灵各得其所。”
语毕,她抬手轻挥,万象树下,千灶同燃,万界食材共汇于一巨釜之中,炊烟袅袅,香气弥漫,汇成一曲无声的和平颂歌。
岳山挤在人群里,猛嗅一口,嘿嘿笑道:“香!真他娘的香!这才是人……呃,万界该过的日子!”
石寻与琉璃站在不远处,相视一笑,掌心悄然相握。他们的路还很长,母巢需持续疏导,虚空仍有暗流,然希望之光,已遍撒星海。
太初的理想国,并非完美无瑕的乌托邦,而是允许瑕疵存在、在不断调和中迈向和谐的生动现实。他虽不在,然精神长存,化作这万界灶台中的一缕炊烟,一碗百味粥,一座连接无尽文明的桥梁。
虚空和平,始于包容,存于韧性,成于共创,终于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