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山猫的过往(2 / 2)

洛天晴抿着嘴,指尖反复揉搓着糖纸,心里掀起了纠结的浪涛。

她喜欢那些甜美的碎片,喜欢两人之间莫名的亲近感,可一想到刚才的血色画面,就忍不住发怵。

她踢了踢脚下的光影,又摆出那副嚣张模样,却没再赶山豹走

“慢慢来就慢慢来!老娘可告诉你,要是再让我看到那些吓人的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草莓糖和糖人也不能少!”

外在的躯体也跟着泛起细微变化,原本松开的手又轻轻攥住了糖块,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守卫士兵远远看着,只当她又闹起了小脾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察觉她眼底的怯意与期待正交织缠绕,没有丝毫要立刻妥协的模样。

精神之海里,山豹望着她别扭的模样,眼底漾开包容的柔和,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你,再也不让你看到吓人的东西。我们先从童谣开始,一点点记起属于‘我们’的事。”她指尖的灵魂丝线轻轻搭在洛天晴的手腕上,没有强行融合,只是保持着微弱的连接。

那些记忆碎片依旧在两人之间盘旋,甜与锐的气息相互试探,却始终没有真正交融,和解的种子已然埋下,却需要更多耐心与温柔,才能慢慢生根发芽。

童谣与糖纸的温和碎片渐渐淡去,精神之海的光影也随之暗沉下来,原本漫在脚下的碎金褪去,只剩漫天漂浮的血色碎片,像凝固的血珠般悬在半空,散着冰冷的腥气。

山豹心头一沉,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碎片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将两人环绕,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终究还是被共鸣装置翻了出来。

洛天晴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着那团柔软的光影安全区,攥着糖纸的手又开始发抖,嘴里的糖也忘了嚼,含糊地低吼

“怎么这么多……这些吓人的东西怎么弄不走!”她想躲开,却被血色碎片围成的圈困住,目光扫过任意一片,都能瞥见刺眼的画面

倒塌的房屋压着挣扎的人影,炮火声震得光影都在晃动,还有灵兽锋利的爪牙染着鲜血,撕咬着熟悉的身影。

山豹的指尖微微蜷缩,灵魂丝线绷得笔直,眼底的柔和被隐忍的痛取代。

她缓缓抬手,想打散最靠近洛天晴的几片碎片,却不料指尖刚触碰到,碎片便骤然炸开,一段清晰的记忆在两人眼前铺开

年幼的她抱着浑身是伤的少年,灵兽的嘶吼就在耳边,少年最后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泪,身体却渐渐被灵兽的獠牙蚕食,只留下半块染血的平安扣。

“啊——!”洛天晴猛地捂住眼睛,却还是挡不住记忆里的血腥,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却仍强撑着嚣张

“关掉!快关掉这个!老娘不想看!”她从没想过,这个气场冰冷的“自己”,竟藏着这么可怕的过往。

山豹立刻打散那段记忆残影,快步上前半步,伸手想碰洛天晴的肩膀,却又在半空停下。

她的声音沙哑了几分,没了之前的柔和,只剩刻意压制的紧绷

“别怕,我挡着。”可血色碎片还在不断涌现,又一片炸开,是暗夜军的战友倒在她面前,胸口插着敌人的短刃,最后一句“山猫,守住”还飘在半空,便彻底没了气息。

外在的躯体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洛天晴攥着糖块的手青筋微露,糖块被捏得变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满是惊恐却强装倔强

一半是洛天晴对创伤的本能逃避,一半是山豹刻在骨子里的不肯示弱。

守卫士兵察觉到异样,快步上前想查看,却见躯体猛地抬头,眼神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是山豹的意识短暂压制了洛天晴,沉声道

“别过来。”那语气里的狠厉,是常年在战场厮杀练出的威慑力,让士兵下意识顿住脚步。

精神之海里,洛天晴慢慢放下手,眼泪还挂在脸颊,却盯着山豹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质问

“这些……都是你经历过的?”

她终于懂了,眼前这人的冷冽不是天生的,那些血腥味也不是凭空来的,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失去珍视之人的后遗症。

山豹没有回头,抬手挡在洛天晴身前,直面漫天血色碎片,声音冷硬如铁

“是,也是你我需要铭记....的东西。”

她从不肯对人袒露这些脆弱,哪怕对方是另一个自己

“从小在炮火里长大,看着亲人被灵兽吞掉,战友一个个倒下,不硬气点,早就死了。”

那些柔软的情绪、孩童式的依赖,早在第一次失去珍视之人时就被藏了起来,她逼着自己变得强悍、果决,甚至刻意养成大大咧咧的“男人婆”性子

不是喜欢,是保护色,是让敌人不敢轻视、让自己能活下去的枷锁。

就在这时,血色碎片的缝隙里,一个被无数漆黑锁链紧紧缠绕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锁链上泛着冰冷的暗光,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山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将那碎片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

“那是什么?”洛天晴指着黑锁链碎片,好奇盖过了几分恐惧。那碎片里的气息比血色碎片更可怕,像是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灾难。

山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她别过脸,不敢去看那碎片,那是她最深处的创伤,是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记忆,是灵魂主动封锁的灾难。

她以为只要藏得够深,就能永远避开,却没想到会在共鸣装置的作用下暴露在另一个自己面前。

洛天晴盯着她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黑锁链碎片

手里攥着糖纸的手缓缓松开,却没再靠近,只是小声说

“你是不是……也怕这个?”她忽然懂了,山豹的强硬和自己的娇纵,本质上都是自我保护,一个用铠甲裹住柔软,一个用懵懂避开创伤。

山豹沉默着,没有应声。

漫天血色碎片还在盘旋,黑锁链碎片悬在中央,像一道跨不过的坎。

两人之间的灵魂丝线依旧连着,却没了之前的试探柔和,只剩僵持与沉重。

洛天晴不敢再追问黑碎片的秘密,山豹也不愿再袒露更多创伤,和解的脚步彻底停住,那些血色记忆是保护她活下去的铠甲,也是困住两人灵魂的枷锁,想要跨过这道坎,远比想象中更难。

外在的躯体渐渐停下颤抖,眼神在惊恐与冷冽间反复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平静里。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间,一手死死攥着变形的糖块,一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空无一物的位置

是身体短刃在的地方。

精神之海里,两人并肩站着,直面漫天血色与黑锁,不说话,也不靠近,唯有灵魂深处的羁绊,还在微弱地拉扯着彼此。

僵持未久,那被黑锁链缠绕的记忆碎片忽然剧烈震颤,锁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无数墨色链节崩飞四散,碎片轰然炸开

比漫天血色碎片更汹涌的记忆洪流席卷而来,瞬间将整个精神之海淹没。

光影骤变,暗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黄的灯火与木质房屋的轮廓,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是从未有过的温馨。

洛天晴的意识身影僵在原地,忘了恐惧,眼底满是茫然。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坐在矮凳上,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

父亲拿着木雕的小老虎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晴晴乖,等吃完饭,爹带你去巷口买糖吃。”

温暖的房屋、健在的父母,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陌生的暖意,却又让她心头泛起莫名的酸涩

这是她遗失的、最遥远的过往。

山豹站在一旁,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以为这部分记忆早已被灵魂彻底封存,却没想到此刻会如此清晰地重现在眼前。

她看着那对温柔的身影,眼底的冷硬瞬间裂开缝隙,翻涌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与思念,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仿佛多看一眼,那些伪装的强悍就会彻底崩塌。

温馨的画面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

屋顶剧烈晃动,窗外传来凄厉的兽吼,原本暖黄的光影瞬间被血色浸染。

“灵虚门……灵虚门开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惊慌,一把将年幼的洛天晴抱进怀里,母亲紧随其后,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屋。

记忆中的世界已然崩塌。

街道上满是逃窜的人群,灵兽的嘶吼声、人们的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遍地都是冰冷的尸体与飞溅的鲜血。

青面獠牙的灵兽穿梭在街巷间,有的挥舞着锋利的爪牙,有的喷吐着灼热的气息,数百只灵兽密密麻麻,将整个小镇彻底笼罩在绝望之中。

洛天晴的意识身影下意识蜷缩起来,捂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那些刺耳的声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别怕,爹娘护着你!”

父亲抱着她疯狂逃窜,母亲紧紧跟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把柴刀,眼神坚定却藏着绝望。

他们跑过燃烧的房屋,躲过灵兽的追击,可无论往哪里跑,都是无边无际的混乱与杀戮。

“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母亲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力

灵虚门大开,灵兽泛滥,这世间早已没有净土。

一只巨大的狼形灵兽忽然从侧面扑来,父亲猛地将洛天晴和母亲推开,自己却被灵兽的爪牙狠狠咬住。

“爹!”年幼的洛天晴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母亲死死抱住。

母亲拖着她继续跑,身后传来父亲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可没跑多远,一只鳞甲灵兽又追了上来,锋利的尾尖狠狠刺穿了母亲的后背。

“娘!”

洛天晴的意识身影撕心裂肺地哭喊,和记忆里年幼的自己重叠。

她看着母亲缓缓倒下,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推出去,嘴唇翕动,用尽气力喊着

“晴晴,跑!不要回头!找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父母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角,那双温柔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永远定格在了护她离开的瞬间。

山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再也维持不住强硬的姿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失去,可再一次亲眼看见父母惨死在眼前,那些被刻意埋葬的痛苦还是瞬间将她吞噬。

她想起后来自己之所以养成“男人婆”性子,不仅是为了在战场活下去,更是因为她怕一软弱,就会想起父母离世的画面,就会彻底垮掉。

记忆里的洛天晴早已被吓傻,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任由眼泪流淌,哪里还听得进父母的遗言。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父母的尸体,看着灵兽一步步逼近,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灵兽的爪牙即将落在她身上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呆滞。

她猛地回过神,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起身狂奔,身后传来灵兽的哀嚎。

她不敢回头,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刀响,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是一把锋利的短刀,精准地砍在了追她的灵兽头上,救下了濒临死亡的她。

精神之海的记忆渐渐淡去,血色光影重新笼罩,可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创伤中,久久无法回神。

洛天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不再强装嚣张,只剩孩童式的无助;

山豹依旧背对着她,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泛白,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够了……都结束了。”

外在的躯体也跟着蜷缩起来,肩膀不停颤抖,一手死死攥着变形的糖块,一手抵在地面,指节泛白。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既有洛天晴的委屈无助,也有山豹压抑多年的痛苦。

守卫士兵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的山猫,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精神之海里,两人依旧隔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黑锁链碎片炸开的记忆,让她们看清了彼此最深处的创伤,灵魂的羁绊愈发强烈,可和解的脚步却依旧停滞

那些伤痛太过沉重,不是一时共情就能跨越,山豹不愿再袒露脆弱,洛天晴也无法立刻接纳那些血腥过往,只剩沉默与痛苦交织,萦绕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