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鲁奇冲到阵前,一刀砍翻一名枪手,夺过他的长枪,反手刺穿另一人的胸膛。
魏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朱温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中军大阵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他稳住阵脚,只要庞师古和康怀贞那边腾出手来,胜利还是他的。
“传令朱友裕,率宗亲亲卫,顶上去!”他沉声道。
……
新寨方向,刘知俊和元行钦刚刚喘了口气,梁军的攻势又来了。
康怀贞肩头包扎着厚厚的绷带,依旧在阵前督战。
刘悍和李思安各率本部,从南北两翼同时夹击。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与元行钦单打独斗,而是用弓弩手远程压制,步卒轮番冲击。
元行钦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血流不止。
他倚在寨墙上,大口喘气,手中的铜锤几乎提不起来。
“元将军,你下去歇着!”刘知俊冲过来。
“歇个屁!”元行钦瞪眼,“某还能打!”
他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栽倒。
刘知俊扶住他,看着他浑身的伤口,眼眶发热。
“元将军,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某。”
元行钦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中军方向火光冲天,无数火把在黑暗中涌动。
“主公……主公亲自冲阵了!”他喃喃道。
刘知俊也望过去。
那里,是李烨的方向。
三万魏军正在猛攻朱温的中军,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每时每刻都在流血。
“元将军,咱们不能倒在这里。”刘知俊沉声道,“主公在前面拼命,咱们也得守住这里。”
元行钦点点头,咬牙站直。
“好。那就再杀一轮。”
旧寨方向,贺德伦站在寨墙上,望着中军方向的火光,双手握拳。
他也想去。
他也想冲过去,跟在主公身后,杀他个天翻地覆。
但他不能。
他必须守在这里,挡住庞师古的两万大军,不能让一个梁军从这边过去。
“将军,梁军又上来了!”副将喊道。
贺德伦望去,只见黑暗中,无数梁军正在重新集结。
庞师古的帅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攻势依旧凶猛。
“传令,弓弩手准备。”他沉声道,“告诉弟兄们,主公在前面拼命,咱们也不能丢脸。”
巨野城头,赵猛按剑而立,望着远处的战场,心急如焚。
他也想去。
他也想率军杀出,助主公一臂之力。
但他不能。
他必须守在这里,守住巨野城,守住魏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击?”副将忍不住问。
赵猛摇头,沉声道:“等。等主公的信号。”
“可万一主公……”
“没有万一。”赵猛打断他,“主公让咱们等,咱们就等。”
他望着远处那片火光,心中默默祈祷。
主公,你可一定要赢啊。
……
黑暗中,崔天行率五千骑军默默前行。
他们没有点火把。
五千人,五千匹马,在黑暗中沉默前行,只有马蹄踏在泥土上的闷响,和偶尔传来的战马低嘶。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刀枪。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那是主公的方向,是兄弟们的方向。
每一声喊杀,都像一根针,扎在他们心上。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出击?”副将忍不住问。
崔天行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主公只说“看到我与朱温交战后立即杀出”,可什么叫“交战后”?是刚开始交战,还是交战正酣,还是交战快结束时?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将军,前面有梁军的暗哨。”前锋哨探悄声来报。
崔天行点头,打了个手势。
几名斥候悄无声息地摸过去,片刻后传来轻微的闷哼声。暗哨被解决了。
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再次出现暗哨。再次解决。
崔天行心中默默计算,他们已经拔掉了七处梁军的暗哨和侦察哨。
朱温在中军周围布置的警戒,几乎被他们拔了个干净。
可还没到。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那意味着,他们离战场越来越近,离梁军大营越来越近,离被发现的风险也越来越近。
“将军,还要往前走吗?”副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崔天行沉默片刻,低声道:“走。主公让咱们等,咱们就等到看见的那一刻。”
继续前进。
黑暗中,五千骑军默默前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只有马蹄声和心跳声。
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每一里路都像千里那么远。
突然,前锋哨探疾驰而回,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将军!前面!前面有火光!”
崔天行心头一震,策马上前。
绕过一片丘陵,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梁军大营的后阵灯火通明。
无数帐篷连绵起伏,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更远处,喊杀声震天动地,那是中军的方向,是主公和朱温血战的地方。
崔天行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枪。
到了。
终于到了。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五千将士。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紧张,有期待,有渴望。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主公在前面拼命。朱温的中军就在那里。咱们的任务,就是从后面杀进去,给他致命一击。”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刀枪。
崔天行举起长枪,直指那片灯火通明的梁军大营。
“传令,点火把,全军冲锋!”
五千火把同时点燃,照亮了半边天。
五千铁骑如猛虎下山,冲向梁军大营的后阵。
喊杀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