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下弦月,清冷地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洒下淡淡的、冰冷的辉光。
“时间到了。”
你的声音平静如常,却仿佛蕴含着牵引世界线的法则之力。
“出发。”
子时的夜,凉如水,月光为锦城的街巷覆上一层冰冷的银霜。
你带着如同脱胎换骨的四位“神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行动在即,最后的牵挂与布置必须完成。
就在即将彻底隐入黑暗前,你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卧房的方向,那里有温暖的烛光,和一颗全无保留托付于你的心。
完美的计划,不容许任何软肋,也不容万一的意外。
“等一下。”你的意志通过那刚刚建立、尚未完全散去的“蜂巢网络”残响,在四女脑海中直接下令。她们的身影瞬间凝固在庭院的阴影里,如同四尊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雕塑,呼吸近乎停止。
你转身,对静候在侧的素云低语吩咐。很快,被匆匆唤醒、只披着单薄丝绸外衣的丁胜雪,与接到紧急传令、全副武装赶来的江龙潜,一同出现在你面前。
“夫君?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去哪?”丁胜雪睡眼惺忪,乌发微乱,丝绸下的美好曲线若隐若现。她看着你一身利落的远行装束,又瞥见你身后那四位即使在夜色中也难掩凛冽气息、宛如出鞘凶刃的女子,美眸中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安。
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上前,动作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温柔地将她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这个细微的触碰,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胜雪,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差,记在心里。”
你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法则般的笃定力量。
丁胜雪望着你深邃如夜空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你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盒子是暗金色,表面浮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线条凌厉的凤凰,在月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威严的光泽。
“这是‘凤凰令’。”
你将它轻轻放入丁胜雪微微发凉、有些颤抖的掌心,合拢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握住。
“我离开之后,锦城,乃至整个蜀中新生居的大小事务,由你暂代我,坐镇中枢。”
“平日政务,一切照旧,若有拿不准的,可询素云,或发报至安东请示。但是,”你语气陡然一凝,目光锐利如针,“如果,城中发生任何你觉得完全无法控制、或危及根本的重大变故。或者,你接到任何关于我‘行动失利’、‘遭遇不测’的消息——无论这消息来源看上去多么确凿可靠,甚至盖有我的印信——你,都绝对不要相信,更不许亲自去求证或冒险。”
“你唯一要做,且必须立刻去做的事,只有一件。”
“立刻前往府中观星楼最高处,点燃这枚‘凤凰令’。”
丁胜雪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紧紧攥着那枚冰凉而沉重的金属令符,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捧着你的身家性命。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心头窒息。
“点……点燃之后呢?”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点燃之后,”你的目光瞬间转向一旁肃立的江龙潜,变得如同万载玄冰般寒冷锐利,“江龙潜,你的‘潜龙计划’,即刻启动最高优先级。届时,你无须理会城内发生任何骚乱,无须判断消息真伪,你唯一的、压倒一切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护送胜雪、素云、素净,以及电报房所有核心译电员与机要文件,立刻、马上、毫发无伤地撤往渝州备用指挥部!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江龙潜“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甲叶铿然作响,他抱拳低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以命相托的决绝:“属下江龙潜,以性命及满门荣辱起誓!必保夫人与诸位机要周全抵达渝州!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你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丁胜雪那写满惊恐、担忧却又强行坚毅的苍白俏脸上。
“而届时,那支已化整为零、分散在蜀中各地的新生居战备力量,在看见‘凤凰令’升空信号的瞬间,将会自动启动最高战争预案。他们会以最快速度重新集结,并以雷霆之势,全面接管所有预定城防、府衙、交通枢纽、仓库及工坊,镇压一切可能出现的叛乱与骚动,确保蜀中不乱。”
“你,明白我的安排了吗?”
丁胜雪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终于完全明白了。这枚小小的“凤凰令”,不仅仅是一个信号,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在你不在时,瞬间打开整个新生居战争机器、决定无数人命运、甚至可能颠覆一方的终极钥匙!而你,将这把钥匙,交给了手无缚鸡之力、全然信赖依赖着你的她。
这信任,重如泰山,烫如熔岩。
“我……我明白了,夫君。”她眼中泪光闪烁,却拼命忍住,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将金属盒死死按在心口,“我……我会用性命守护好它,等你回来。”
“好。”
你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入心底。然后,你决然转身,再无半分迟疑与留恋,仿佛斩断了最后一丝尘世牵挂。
“我们,走。”
五道融入夜色、气息近乎消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锦城。在初步成型的“蜂巢网络”意识协调下,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在崎岖山路上奔行如电,却又悄无声息。
然而,你并未径直全速赶往昆仑。在一处荒僻隐蔽的山坳,你抬手示意,四道身影如雕塑般瞬间止步。
“在此警戒,调息,等我。”
你的意志在她们脑海中留下清晰的指令。
随即,你寻了块平坦青石,盘膝坐下,再次闭合双目。
计划的关键拼图——无名道人,他的玄门正法是镇压“不净佛母”精神污染的核心,必须将他完整纳入“最终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你识海中,【心之壁垒】再次高效运转,澎湃的神魂之力并非粗暴发散,而是凝聚成一张无形无质、却精细入微到极致的“灵觉大网”,以你为中心,向着茫茫夜色与无尽山川,轻柔而迅速地铺展蔓延。
一里,十里,五十里,百里……
你的感知掠过沉睡的村庄,惊起夜枭;拂过冰凉的溪流,感知水脉的走向;深入幽暗的丛林,捕捉无数细微的生命脉动。山川的轮廓,地气的流转,风中的信息……这一切都化作海量数据,被【心之壁垒】瞬间接收、处理、过滤。
你在寻找一个独特的“信号”,一个在凡俗生命驳杂气息的“背景噪音”中,如同暗夜灯塔般清晰、纯粹、中正平和的“道韵”——玄门正法的独特气机。
一百五十里……一百八十里……
就在你的灵觉大网延伸至近两百里,接近你目前精细感知的极限范围时——
找到了!
西南方向,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山腰。那里有一座早已倾颓大半、野草蔓生的破旧山神庙。而在那断壁残垣之中,一股如同古松凝翠、深潭映月般宁静、悠远、却又内蕴勃勃生机的纯正气息,正以某种玄奥的节奏缓缓吞吐着天地灵气。
无名!
心念电转,那张庞大的灵觉之网瞬间向发现的目标点收缩、凝聚!磅礴的神魂之力被压缩成一道凝练至极、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神念之线”,跨越近两百里的空间阻隔,如同穿越虚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座破庙,轻柔而坚定地“触碰”到那股宁静气息的核心。
荒山,破庙,残月。
无名道人静坐于布满尘埃与蛛网的神像之下,五心朝天,气息与周遭荒寂的山野隐隐相合。忽然,他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中没有惊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致纯粹、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明悟!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浩瀚、威严、如同天道垂青般的意志,再次降临了!与之前在锦城感受到的、令他突破瓶颈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深邃、仿佛携带着无尽的信息与律令!
“无名。”
你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本源中响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召唤。
“敞开心神,接引吾念。汝为关键一环,需入最终推演。”
无名道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推演”为何物。对你,他只有全然的信奉与交付。他立刻重新闭目,收敛所有杂念,将毕生修炼的玄门清净心法催动到极致,主动将自身灵台调整至最空明、最不设防的状态,如同最虔诚的弟子打开山门,迎接祖师法驾。
下一刹那,他的意识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柔包裹、牵引,瞬间跨越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投入了那个风雪咆哮、杀机四伏的“昆仑训练场”。
他“看”到了你,也“感知”到了那四位与你精神紧密相连、气息浑然一体的女子。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个以假乱真、充斥着邪恶与不祥气息的“极乐神宫”幻象,以及神殿深处传来的、令他玄门正宗修为本能感到极度厌恶与警惕的扭曲波动!
“此乃推演战场,亦是预演之局。”
你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同时,那份详尽到极致、包含了他所有行动节点的“最终行动流程”,化为一道清晰的信息流,瞬间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汝之使命,唯一且绝对:于吾出手之际,倾汝所能,以玄门至正之法,镇压彼邪秽核心之精神扩散,为吾争取——三息绝对时间!”
“谨遵社长法旨!”无名道人的意志在精神链接中激荡起强烈的回应,那是对抗邪魔的卫道之心与执行你命令的狂热信念的完美结合。
最后一次,也是最完整的一次全景浸入式战术推演,开始!
这一次,有了无名道人这块最后的、至关重要的拼图,整个“流程”运转得更加圆融无瑕,仿佛一台注入了最终润滑剂的毁灭机器。
当你模拟的身影以无可阻挡之势突入那模拟出的、翻涌着粘稠血光与无数痛苦面孔的“血池”核心时——
无名道人在精神战场中,显化出他的“道我”法相!一轮清光湛然、符文流转的虚幻“八卦镜”自他头顶升起,镜光并非炽烈,却中正平和,蕴含着涤荡妖氛、镇守灵台的沛然道韵!镜光如瀑,笼罩向那模拟的、不断蠕动咆哮的“不净佛母”精神核心!
虚幻的、却让人灵魂战栗的疯狂嘶吼、精神污染、绝望侵蚀,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的污浊浪潮,被那清正的镜光死死抵住、净化、隔绝!
一息,两息,三息!
镜光稳定,道韵绵长,将那邪秽的精神冲击牢牢限制在三尺之内,为你创造了绝对不受干扰的“攻击窗口”!
而你,就在这三息之内,模拟出了那凝聚了全身功力、携带着“爆油”核心毁灭意志的雷霆一击!
轰——!!!
模拟的昆仑神宫,在内外交攻的毁灭性能量中,彻底崩塌、湮灭!
演练,完美收官!
山坳之中,你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真正属于掌控者的笑意。
天罗地网,已无缺漏。
锋刃盾牌,皆已就位。
你的意志,在初步稳定的“蜂巢网络”中,下达了简洁的最终指令:
“全速,潜行。”
“目标,昆仑山,极乐神宫。”
五道如同暗夜精灵般的身影再次启动,以远超寻常轻功的速度和效率,射入北方更深沉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山峦的阴影里。
而在两百里外的那座破庙中。
无名道人也同时睁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道袍,背起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一步迈出残破的山门,身影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他的步伐看似从容不迫,带着出尘的飘逸,但每一步踏出,都暗合缩地之术的玄妙,速度惊人,方向,直指西北昆仑。
六道携带着毁灭与秩序之力的“神罚”,已然出鞘,划破夜色,直指那盘踞千年的邪恶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