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释放手足(2 / 2)

这里比院外任何地方都更显破败。窗户上的明纸早已破了几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吹得堂内的灰尘打着旋。堂内除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便再无他物,桌椅的漆皮剥落,露出内里的朽木,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混合尘土、霉变与绝望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三位曾经的皇子就站在这大堂中央。他们早已换下囚服,穿上虽陈旧却还算干净的常服——姬魁着深蓝色锦袍,姬隼着灰色绸衫,姬承昇着月白色长衫。长期的软禁生活磨去了他们身上所有的皇族贵气,只剩下苍白的脸色与空洞的眼神。姬魁身材依旧高大,却微微佝偻着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姬隼则显得瘦削许多,双手总是下意识地搓着衣角,眼神躲闪不定;姬承昇相对平静,虽然也憔悴,却依旧挺直腰板,只是那挺直的脊梁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你与姬凝霜坐在堂上两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太师椅上。这两张椅子是从偏殿搬来的,椅背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却也算是这破败堂内唯一的“奢侈品”。你们没有摆出帝后的仪仗,没有敲钟击磬,只是像两个寻常家人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们。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极致的威压,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喘不过气。

“都来了。”你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想必你们也猜到了今日叫你们来的缘由。”

姬魁抬起头,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认命:“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四妹,还有皇后。请动手吧,只求给个痛快,不要凌虐我等,也算尽了手足之情。”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你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姬承昇:“你呢?四皇子,你是先帝嫡子,有什么想说的?”

姬承昇深吸一口气,对着你们躬身一揖,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文人特有的克制:“臣弟罪无可赦。只恳求陛下与皇后开恩,臣弟死可以,但请留下臣的王妃与襁褓之中的小女一命。她们是无辜的,不该就这般不明不白死在这深宫之中。”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堂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死?谁说我们要杀你们了?”

你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波澜!三位皇子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情!姬魁眼中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姬隼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是狂喜与怀疑的交织,姬承昇则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回答。

“陛下确实动过杀心。”你的目光扫过三人,冰冷而直接,“准确说,刚开始我也动过。毕竟斩草除根是简单有效的办法。”你的话让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姬隼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只不过……”你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和陛下改变主意了。连江湖上那些杀人如麻的邪派妖人,我新生居都可以给他们改造新生的机会,你们作为陛下的手足,虽愚蠢但罪不至死。”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三兄弟愿不愿意换个活法?”你站起来,踱步到他们面前,如同一个审视自己作品的神匠。你的影子笼罩着他们,让他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哥姬魁,你勇武过人心机不深。这份力气与其在这冷宫里烂掉,不如去安东府的矿山和车间当工人,用双手开山碎石、锻造钢铁。那里的矿石坚硬,正好磨砺你的筋骨;那里的熔炉火热,正好淬炼你的意志。”

“二哥姬隼,你精于算计心思缜密。新生居的供销社很缺会计和经理人,你可以去那里用算计为帝国创造财富,而非阴谋诡计。那里的账目繁杂,正好发挥你的长处;那里的利润丰厚,正好让你体会劳动的价值。”

“四弟姬承昇,你诗酒风流文采斐然。新生居各部门都需要处理大量文书,你可以去那里用才华记录帝国的成长,而非吟风弄月。那里的典籍浩如烟海,正好让你施展所学;那里的孩童天真烂漫,正好让你感受教育的意义。”

你的声音平静而充满不容置疑的魔力。你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重新编程——抹去“皇子”的身份代码,写入“劳动者”的新程序。

“安东府是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皇子只有工人。你们三人若愿意,可以去那里换身份、换人生,你们的家人也可随行。”你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如同寒冬的冰棱,“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

“我和陛下也不会杀你们。东瀛的荒岛、漠南的沙漠、西域的戈壁、帝国的边疆百废待兴,你们可以去那里体验什么是真正的‘广阔天地,大展拳脚’。那里的风沙会磨去你们的骄傲,那里的烈日会烤焦你们的皮肤,那里的孤独会让你们明白自由的可贵——可惜,那自由是你们用失去一切换来的。”

整个大堂陷入一片寂静。

三位皇子彻底被你这番话震慑住了。他们想过死,想过终身囚禁,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种选择!这已不是选择,而是对他们过去所有身份、尊严、认知的彻底粉碎与重塑!他们就像三件被废弃的旧机器,你却告诉他们可以拆掉零件,重新组装成有用的工具。

良久,二皇子姬隼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当……当真不会杀我们?”他眼中充满对生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身体因激动而微微摇晃。

你与姬凝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那一刻,姬隼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他抓着身边姬魁和姬承昇的手,声音嘶哑地说道:“罢了罢了!四妹……我们愿赌服输!我们去!”

这个“去”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代表着他们彻底放弃皇子身份,接受你安排的全新命运。姬魁沉默着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叹息还是哭泣;姬承昇则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尘土。

三天后,深夜。

天武圣门厚重的宫门在夜色中悄然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辆马车通过。没有仪仗,没有喧哗,只有几辆蒙着厚厚黑布的马车在张又冰与水青的带领下,悄无声息驶出宫门。张又冰身着黑色夜行衣,腰间悬着“坠冰”短剑,剑穗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水青则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们身后跟着“内廷女官司”最精锐的成员,每个人都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鬼魅。

月台上,那条黑色的钢铁巨龙早已静静等候。车头的蒸汽灯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的铁轨。你就站在车厢门口,夜风吹起你的衣袍,猎猎作响。姬魁、姬隼、姬承昇以及他们那些同样满脸茫然与恐惧的家眷被依次带上列车。姬魁的家眷中有一个畏畏缩缩的王妃和一个年幼的儿子,姬隼的家眷是他的正妻和几个子女,姬承昇的家眷则是他的王妃和襁褓中的女儿——那个他拼死也要保护的女儿。

当最后一个人登上列车后,你看着三位神情复杂的前皇子,淡淡说道:“你们的旧人生在今夜结束了。列车的终点是安东府。欢迎来到新的时代,你们不用后悔生在帝王之家的时代。”

“呜——!”

汽笛长鸣撕裂深夜的寂静,惊起几只栖息在宫墙上的乌鸦。钢铁巨龙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夜色中回荡。你看着列车消失在黑暗中的尾灯,知道悬在帝国头顶的三柄利剑已被你亲手拆解重铸,扔进了名为“新时代”的巨大熔炉之中。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最特殊的“精钢”了。

你转过身,目光望向思过院的深处——那里还住着一位三公主,姬孟嫄。她的院落比她的兄弟们更远,更偏僻,也更安静。你知道,很快你就要去那里,与这位曾经的“对手”谈一谈,看看这块“精钢”究竟能否被重新打磨,成为你新政版图中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