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陂塘工程的宏大工地,在那些日子里,如同一座空前炽热的熔炉,不仅熔炼着岩石、泥土与汗水,更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将新生居的干部、技术员,与你本人,同望山窝男女老少三百余口村民的血肉、精神乃至命运,彻底地熔铸在了一起,难分彼此。这段交织着超负荷体力透支、智慧火花碰撞、以及朴素情感交融的峥嵘岁月,真正践行了那句最崇高的理念——与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
工地上那个用竹木油毡搭建、四面透风、地面永远是湿滑泥泞的临时食堂,成为了消弭一切身份隔阂的最平等殿堂。在这里,再也分辨不出衣着上的细微差别,所有人的靛蓝色粗布工装都被汗水、泥浆和石灰染得斑驳陆离;也分不出面容上的贵贱,每张脸都被岭南的烈日镀上深浅不一的古铜或黝黑,被尘土和汗渍勾勒出相似的疲惫与满足。打饭的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却无人插队的队伍,掌勺的后勤队大嫂对谁都一视同仁,一勺扎实的糙米饭,一勺混着零星油花的野菜糊糊或盐水煮红薯块,便是标准配给。偶尔,当从珠州艰难运抵的补给中包括了一小批腊肉或咸鱼,后勤队会极其珍惜地将它们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每人碗里能分到一片,便是天大的改善。
你总会端着那个边缘已有豁口的粗陶海碗,随意地蹲在或坐在任何一处能歇脚的地方——可能是一块尚且温热的条石上,一段废弃的树根旁,甚至就是略干燥些的泥地上。你的身边,可能是正狼吞虎咽、发出巨大声响的杨铁牛,可能是细嚼慢咽、计算着明日工分的老农,也可能是某个挤在你身边、用脏兮兮小手捧着比脸还大的碗、努力吞咽的瘦弱孩子。当那珍贵如金箔的腊肉片出现在你碗中时,你总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粗糙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筷子,将它轻轻夹起,放入身边那个眼睛直勾勾盯着你碗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小、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孩子碗中。
“多吃点,正在长骨头的时候,光吃菜糊糊可不行。”你的声音不高,带着劳动后特有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温和力量,你甚至会顺手揉一揉那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开个玩笑,“看你这小身板,得多吃点,将来才能像你铁牛叔那样,一个人能扛起半扇磨盘,那才是咱们望山窝顶天立地的汉子!”
那孩子往往先是一愣,脏污的小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一种受宠若惊的狂喜。他会死死盯着碗里那片突然降临的、散发着诱人咸香的肉,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却并不立刻吃掉,而是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尖戳一戳,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才极其珍重地、小口小口地品味,每一口都仿佛在咀嚼着无上美味,最后连碗沿的油星都要舔得干干净净。他看向你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混合了孺慕、感激与一种找到了最坚实依靠的依赖。
周围的村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沉静而有力的暖流在无声中弥漫。他们活了半辈子、一辈子,见过催粮逼税的胥吏,见过高高在上的乡绅,见过偶尔“下乡体察”便前呼后拥、掩鼻而过的“官老爷”,何曾见过、想过,一个身份如此尊贵(尽管他们不完全理解“新生居社长”的全部含义,但“大官”、“了不得的人物”是共识)、掌握着让他们吃饱饭、住新房希望的人,会和自己吃一样的糙食,睡一样的地铺,会把仅有的肉让给一个毫无关系的穷孩子?这种最直接、最质朴的“同甘共苦”,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和动员,都更具千钧之力,一点点蚀穿、消融了那横亘千百年、坚如磐石的阶级壁垒与心理隔阂。
夜晚的休息,是另一种形式的“熔炼”。你们没有,也从未想过为自己搭建任何特殊的、舒适的营房。你和所有新生居的干部、技术员,同基建队的汉子们一起,挤在那几座用粗大原木做骨架、覆盖着厚实防水油布、地上铺着干燥稻草和简陋草席的巨型工棚里。每个工棚要塞下三四十人,拥挤得翻个身都能碰到旁边的人。白日里透支的体力化作了工棚内混杂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味:汗液蒸发后又冷却的酸馊味,洗不净的脚臭与泥土气息,潮湿稻草的霉味,廉价烟草燃烧后的呛人烟味,以及震耳欲聋、此起彼伏、花样百出的鼾声、磨牙声和梦呓声。这对习惯了洁净与秩序的丁胜雪而言,最初无异于一种酷刑。
这位出身武林名门、后又嫁入宫禁,任职于规矩森严的内廷女官司和锦衣卫、素来以冷傲洁癖着称的“冰美人”,在头几个夜晚几乎无法合眼。她被各种气味呛得头晕,被雷鸣般的鼾声吵得心烦意乱,更不习惯与如此多陌生男子(尽管有布帘简单隔开)同处一室。她常常在深夜悄悄起身,裹紧外衣,走到工棚外清冷的月光下,深吸几口相对干净的空气,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适。
然而,变化在悄然发生。她看到后勤队的妇女们,会在难得的晴天,吆喝着将所有工棚的被褥抱出来,晾晒在拉起的绳索上,用藤条拍打出积累的灰尘,动作麻利而自然。她看到那些白天在工地上如同铁打般的汉子,晚上躺下后不过片刻便能沉入最深沉的睡眠,那鼾声是他们极度疲惫后最真实的放松。她开始尝试着,在白天工作间隙,学着那些大嫂的样子,将自己和你的被褥也抱出去晾晒,拍打。当混合着阳光味道的干燥被褥在夜晚包裹住身体时,一种奇异的、属于劳动集体的踏实感悄然滋生。
数日之后,当丁胜雪再次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竟能在一片嘈杂的鼾声中迅速分辨出你那独特而平稳的呼吸声,并因此感到一丝安心时,她明白,自己身上那层属于旧时代士族女性、属于宫廷禁卫的、最后的娇贵与疏离的硬壳,已被这工地最真实的生活气息,彻底磨去、融化了。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为了这沸腾熔炉中真切的一部分。
而你,则将“同劳动”诠释到了灵魂深处。这绝非故作姿态的“体验生活”,更非浮光掠影的“作秀”。你是真真切切地将自己视作一个普通的劳动者,将这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投入到这场改天换地的集体劳作之中。你的专业技能和超凡见识,在需要时化为解决难题的钥匙;但在大多数时候,你就是工地上最拼命的那个“劳力”之一。
你会和杨铁牛较劲,在开采石料的作业面上,比赛谁能在规定时间内用铁锤和钢钎开凿出更多、更规整的条石毛坯。沉重的八磅锤在你手中挥舞出令人目眩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钢钎顶端,火星迸溅,石屑纷飞。你的虎口被震裂,渗出鲜血,简单包扎后继续挥锤;你的手掌磨出了一层又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与杨铁牛那双如同砂纸般粗糙的大手别无二致。
你会和刘明远一起,在收工后的黄昏,蹲在试验田的田埂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查看那些新培育的玉米和蔬菜幼苗。你们拨开叶片,观察叶脉颜色,检查根部土壤,讨论着叶片上不正常的黄斑究竟是缺乏某种微量元素,还是初期病害的征兆。你的指尖沾满泥土,神情专注如同最严谨的科学家,提出的建议往往让刘明远茅塞顿开。
长时间的暴晒,让你的脊背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并因多次晒伤、脱皮、再生,而变得格外粗糙坚韧。高强度的负重,让你肩头、后背的肌肉线条如同钢铁浇铸,但也留下了深深的红痕与淤青。当你和队员们一起,喊着号子,将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沿着原木滚杠艰难挪移到坝基指定位置,最终成功安放,你累得直接瘫坐在泥水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泥浆从额头滚落,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入尘土——那模样,与周围任何一个精疲力竭的村民毫无二致。
当望山窝的村民们,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他们心中那位“能呼风唤雨”、“识得天文地理”的“活神仙”、“杨社长”,竟然也会和他们一样在泥浆里打滚,一样被烈日晒脱皮,一样被重担压得龇牙咧嘴,一样累得躺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他们心中那堵名为“神秘”、“尊卑”、“不可接近”的无形高墙,轰然倒塌了。
他们不再仅仅仰视你,崇拜你。他们开始自然地叫你“社长”,或者更亲昵地,随着杨铁牛一起叫你“头儿”。他们会毫无顾忌地在你累极坐下时,递过来一个用竹筒装着的、略带浑浊的凉开水;会在你研究图纸时,蹲在旁边,用浓重的乡音提出他们朴素而实际的问题;会在休息的间隙,凑过来听你讲山外的故事,或者兴致勃勃地描述他们想象中新房的模样。他们甚至开始用带着善意的、粗鲁的玩笑打趣你晒得黝黑的脸庞,或者调侃你和丁胜雪之间那些无需言明的默契眼神。
那道横亘了千年,将“官”与“民”、“劳心者”与“劳力者”彻底割裂的鸿沟,在这共同流淌的汗水、共同承受的疲惫、共同分享的简陋饭食与工棚鼾声中,被一点点填平、弥合。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拯救者”,而是他们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并肩流汗流血、可以毫无顾忌倾诉烦恼的“自己人”,是这支建设大军中,最能干、最聪明、也最拼命的“头雁”。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建设大会战中,每一位新生居的干部,都如同经过淬炼的宝石,在望山窝这片粗粝的背景板上,找到了自己独一无二、璀璨夺目的位置,散发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照亮并温暖着这片曾经被绝望冰封的土地。
丁胜雪,这位曾经的“冰美人”,如今已成为工地上最美丽、也最令人安心的一道风景线,被社员们私下里亲切地称为“白衣娘娘”或“活观音”。她那口原本用于执行任务和应急的医药箱,如今成了全天候服务的“流动救护所”。她矫健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基建队的张老三,在撬动一块巨石时,脚下打滑,沉重的石头边缘狠狠砸在他的脚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疼得他脸都扭曲了。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丁胜雪已如一阵轻风般掠过嘈杂的人群,蹲在了他面前。她毫不犹豫地脱下他那双散发着浓重汗臭、沾满泥污的破草鞋,无视那污秽和血腥,用凉开水混合盐粒制成的简易消毒盐水,仔细冲洗伤口,挑出嵌入的碎石屑。她的动作稳定而轻柔,与她那清冷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对比。清洗完毕,她熟练地撒上新生居特制的止血消炎药粉,再用干净的棉布条利落地包扎固定,最后轻声叮嘱:“三天别沾水,别用力,明天这时候我再来给你换药。” 张老三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却看着丁胜雪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白皙灵巧的手,忘了喊疼,只剩下满心的感激和局促。
农技队的李老四,在开垦坡地时,惊扰了一窝土蜂,被蜇了十几下,整条左臂迅速红肿发亮,痛痒钻心,还伴随着头晕恶心。众人慌了神,以为中了剧毒。丁胜雪闻讯赶来,冷静地检查了伤口,问明是被何种蜂所蜇,旋即转身奔向附近的山坡。不过一刻钟,她采回几种其貌不扬的草药,在石臼中快速捣烂成墨绿色的草泥,均匀敷在李老四肿胀的胳膊上。那草泥带着一股清凉辛辣的气味。说来也奇,不过半个时辰,李老四胳膊上的红肿便开始消退,剧痛和晕眩感也大为减轻。他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手臂,又看看丁胜雪额角细密的汗珠,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知道一个劲地作揖。
渐渐地,丁胜雪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在望山窝村民心中彻底消融。她成了最受爱戴的人,尤其是妇女们,将她视作最贴心的姐妹和主心骨。她们会在休息时围坐在她身边,红着脸、压低声音,向她请教那些难以向男郎中启齿的妇人病、孩子的头疼脑热、月事不调等隐疾。丁胜雪虽非专职医妇,但在峨嵋派也受过部分的医药训练,加之心思细腻,总能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或配制一些简单的草药方。她的帐篷里,时常有妇女悄悄送来几个舍不得吃的熟鸡蛋,或是一把新摘的、带着露水的野果,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而王琴,这位以细致周到着称的后勤社长,则以其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方式,在望山窝的妇女中间,悄然掀起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意识革命”。她不仅将浩繁复杂的后勤保障——数百人的三餐、工具物资调配、工分记录核对、临时养殖种植——管理得井井有条,如同一架精密钟表般准确运行,更将目光投向了妇女们被长久忽视的潜能与价值。
白日,她们是灶台边挥汗如雨的厨师,是溪流旁捶打衣物的浣洗妇,是鸡舍猪圈里忙碌的饲养员。而当夜幕降临,男人们因极度疲惫而沉入梦乡,震天鼾声响起时,王琴的“夜间工坊”便在几盏如豆的煤油灯下悄然开场。她组织起心灵手巧的妇女,成立“缝补编织小组”。她们将白日里收集来的、在工地上被磨破刮烂的衣物,一件件摊开,就着昏暗而温暖的灯光,穿针引线,细密缝补。粗糙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针,动作或许不够灵巧,却无比专注认真。补丁叠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凝聚着最质朴的关怀。一件件破损的工装,在这些妇女手中重获新生。那昏黄光晕下,一个个低垂的、专注缝补的侧影,偶尔低声交流的软语,构成了一幅比任何传世名画都更触动人心、充满生活温度与坚韧力量的画卷。
王琴的“工坊”不止于此。她敏锐地发现,一些年轻的姑娘和少数中年妇女,在劳作间隙,会对干事们手中的账本、图纸上的字迹投去好奇而渴望的目光。于是,在缝补之余,她开辟出一小片“识字角”。用烧黑的树枝在平整的石板或沙地上,教她们认识“人”、“口”、“手”、“工”、“分”、“米”、“田”等与她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字。从最简单的计数开始,到记录简单的出入流水。她声音柔和,耐心十足,一遍遍重复,夸奖每一个微小的进步。知识的光,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平等地照进这些几乎被遗忘的、属于女性的心灵角落。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对自我价值的重新发现与确认。王琴用最实际的方式,向望山窝的妇女们宣告:女人,不仅仅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不仅仅是依附男人的藤蔓;女人可以管理,可以计算,可以学习,可以创造,可以拥有独立的思想与价值,可以,也必须顶起属于她们的“半边天”。
至于刘明远,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与泥土庄稼打交道的农技专家,却在夜晚的篝火旁,找到了自己另一个闪光的角色——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故事大王”与“梦想播种者”。
每日晚饭后,当炊烟散尽,星河初现,工地边缘那堆用于照明和驱赶蚊虫的篝火旁,便会自动聚集起一群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以及许多收工后不愿立刻去睡、围拢过来听热闹的年轻社员。刘明远会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他那带着北方口音、经过岭南语调浸染后显得格外朴拙亲切的嗓音,开启他的“山外世界奇谈”。
他讲的不是神仙鬼怪,而是真实存在于山外、却对望山窝人而言无异于神话的“新生居”与世界。
“娃儿们,你们知道不?在咱们北边的安东府,有一种房子,叫‘楼房’,能摞得好几层高,比咱们后面这山尖尖还高!一层一层,像搭积木似的,里面能住好几十户人家!上下楼不用爬,有个叫‘楼梯’的玩意儿,走上去就行,屋里头亮堂堂,有玻璃窗户,地上铺着平整的预制板,下雨天脚都不沾泥!”
“还有啊,咱们新生居有一种车,叫‘火车’!它不是马拉,也不是人推,是烧一种黑乎乎的石头(煤),自己就能冒烟、叫唤、往前跑!‘呜——’的一声长吼,那家伙,力气大得没边,后面拉着几十节、上百节装满粮食、钢铁、煤炭的铁皮车厢,轰隆隆隆,一天一夜就能从咱们这,跑到几千里外的京城去!坐在那火车上,看外头的树啊、山啊,都‘唰唰唰’地往后倒,快得很!”
这些描述,在望山窝的孩子们听来,简直比最离奇的童话还要梦幻。他们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啃手里烤得半生不熟的红薯,乌溜溜的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充满了无限的神往与惊奇。就连许多大人,也听得入了神,脸上露出混合着怀疑、震撼与隐隐向往的复杂神情。刘明远的故事,如同在干涸的心田里播下了一颗颗名为“远方”、“科技”、“文明”的奇异种子。这些种子或许不会立刻发芽,但却深深埋藏,悄然改变着他们对“世界”和“可能”的认知边界,激发着最原始的好奇心与探索欲。许多孩子开始缠着识字的干部问东问西,梦想着有一天能亲眼看看那“自己会跑的铁疙瘩”和“能住到云彩里的高楼”。
而你,则如同整个工地的“万能核心”与“定海神针”,你的身影和智慧无处不在,却又润物无声。你不再只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决策者,更是深入每一个关键环节的“超级工匠”、“矛盾调解员”和“精神导师”。
当陂塘坝体在浇筑关键阶段,因基础岩层一处隐秘的裂隙导致局部应力异常,出现一道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纵向裂纹时,现场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都慌了神,各种加固方案争论不休,莫衷一是。你闻讯赶到,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亲自下到基坑底部,用手触摸裂纹,观察其走向,用自制的简易水平仪和重锤线测量不同点的位移。然后,你结合超越时代的材料力学与结构工程知识,在油灯下演算了半夜,第二天拿出一套让所有工匠瞠目结舌却又拍案叫绝的解决方案:不是简单的外部加固,而是在裂纹两端钻孔,植入特制的、带有倒刺的熟铁“铆杆”(类似于钢筋),深入稳定岩层,然后在裂纹内高压灌注一种由石灰、细砂和少量新生居特产“水泥”调制的特种粘合剂,最后在外部用交叉的钢箍进行约束加固。你亲自指导铁匠打造铆杆和钢箍,指挥灌浆作业。方案实施后,裂纹不仅被牢牢锁死,该处坝体反而成了最坚固的部分之一。
工地生活,摩擦在所难免。基建队的张大勇和农技队的王小山,为了一辆刚刚由珠州分部送来,价格不菲,效率极高的“独轮胶皮箍车”(轮胎为实心橡胶)的使用权,从争吵发展到推搡,几乎要拳脚相向,两边队员也鼓噪起来,气氛紧张。你正好巡视路过,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你走过去,分开众人,一手一个搭在张大勇和王小山的肩膀上,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是为了赶工期,为了咱们的陂塘早点蓄水,着急上火,我能理解。这新车好用,谁都想要,说明咱们铁匠铺手艺好!这是好事!”
你顿了顿,看向周围:“但咱们吵、咱们抢,车也不会变出两辆来,反而耽误工夫,伤了和气。我看这样,这车今天归基建队,他们那块石料搬运正吃紧;明天一早就归农技队,你们往试验田运肥正需要。咱们立个规矩,以后这类紧俏工具,各队排个班,轮流用,记在调度表上,谁也别抢。要是实在周转不开——”你转向闻讯赶来的王琴,“万琴,这独轮车看来是咱们的‘功臣’,得多送几辆!费用从我的经费里扣,人手你调配,争取七天之内,再送一辆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