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抵达甬州(1 / 2)

你的心中,充盈着一种“功成身退”般的平静与巨大满足感。这满足感并非来自对他人的“塑造”,而是源于你确信,自己已为这两位特殊的“同行者”提供了可能改变她们命运轨迹的关键“触点”与思考“坐标”。至于她们最终走向何方,那将是她们自由意志与持续思考的结果。

你的意识不再抵抗那潮水般涌来的疲惫,缓缓放松了所有对外的感知与对内的紧绷,任由其沉入一片无边无际、温暖而宁静的黑暗之中。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深沉。

你睡着了。

江水,不知疲倦地、温柔而又固执地轻轻拍打着老旧的船舷,发出节奏单调却永恒如一的哗哗声响,仿佛大地母亲低沉的摇篮曲。船舱内,一片黑暗与静谧统治了一切。所有的旅客,无论是心怀暴富梦想的商人,向往新世界的江湖少年,走亲访友的百姓,还是精疲力竭的船工,此刻都早已沉入了各自的梦乡。他们的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一丝卸下白日防备后的安详,或许嘴角还带着对明日抵达甬州、或是对梦中那个“遍地黄金新生居”的隐约希冀与微笑。

而你,就那样静静地、毫无存在感地蜷缩在船舱最角落、最不起眼的阴影里。你的身体随着船只的微晃而轻轻摆动,呼吸悠长平稳,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深沉的疲惫,却也奇异地混合着一种孩童般毫无防备的安详。从任何角度看,你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艰辛旅途中终于得以歇息、陷入深沉睡眠的落魄书生。

然而,无人知晓,也不可能知晓。

此刻的你,虽然身体已然彻底放松,沉入最深的生理睡眠,但你那早已镌刻进灵魂本源深处、与你的信念和存在方式紧密交融的“神·万民归一功”,却从未停歇,始终在以一种玄妙难言的方式,自行缓缓运转,如同人体呼吸心跳般自然。

一丝丝、一缕缕,肉眼与凡俗感知绝难窥见的、呈现出纯净温暖的金色、蕴含着复杂“信仰”与“愿力”特质的能量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无视一切物质与空间的阻隔,如同受到宇宙核心的吸引,又如同百川归海、倦鸟归林,向着这艘航行在毕水河上的简陋客船,向着船舱角落中你这具看似平凡的身躯,汇聚而来。

它们穿透厚重的船舱木板,掠过沉睡乘客们的身体,无视了黑暗与距离,轻柔而坚定地,融入你的四肢百骸,渗入你的奇经八脉,最终归于你丹田深处那不断旋转、仿佛蕴含着一方世界的混沌气海,更有一部分,直接滋养着你那浩瀚无垠的神魂本源。

这些信仰愿力之线,来源驳杂,强弱不一,意念纯粹度也各不相同:

有的,来自遥远望山窝那些播下改革火种的实验田。

有的,来自更加幽深隐秘、曾充满血腥与奴役的五仙教地下王国。

有的,来自安东府乃至更广阔区域内,那些与“新生居”产生了千丝万缕联系的“合作伙伴”——工人、工坊主、商人、技术人员、乃至部分态度转变的地方官吏。

甚至,就在这艘小小的客船上,此刻也正有新鲜萌发的微弱愿力丝线,从那些沉睡的乘客身上散发出来,飘向你。那是韩宇眼中狂热的崇拜与追随决心,是李默沉默的震惊与思索,是富商脑中沸腾的商业蓝图与对你的感激,是普通百姓心中被勾起的对“新生居”天堂般的向往与改变命运的渴望……这些愿力虽然微弱、混杂、且大多基于不完全甚至扭曲的信息,但它们同样是“相信”与“期待”的产物,是人心所向的细微体现。

在这股温暖、磅礴、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信仰愿力之海的滋养与冲刷下,你的神魂仿佛被浸泡在最上乘的先天灵液之中,每一个意念的微粒都得到了洗涤与淬炼,变得更加通透、凝实、灵动。白日里与人交锋的思虑,引导灵魂的消耗,布局长远的筹谋所带来的些微疲惫与尘埃,被悄然拂去。神魂本源不仅迅速恢复,更在这股高质量“资粮”的哺育下,隐隐壮大、精纯了一分。

你的主意识在深眠中,开始遵循着功法的玄奥轨迹,自然而然地缓缓“下沉”。

穿过表层的、日常的思维活动残留的迷雾;

越过浅层的、关于具体事务与短期目标的思绪浮岛;

最终,抵达了那一片唯有在深度入定或特殊状态下才能窥见,属于你自身最核心精神世界的——神魂之海!

这里,是你意识宇宙的奇观,也是你那门源自你自身道路印证而不断演化完善的神魂防御——“心之壁垒”的核心显化区域与构筑“工地”。

在这片无法用现实空间概念度量的精神世界中,景象恢弘而玄奇:

无数闪烁着各色微光的“念头”,如同宇宙中繁密无尽的星辰,按照某种复杂而有序的轨迹,在浩瀚的、背景呈现深邃暗蓝色的“意识虚空”中缓缓运行、生灭、交织。

你的神念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属于你自己的精神星海之中,如同造物主俯瞰自己的作品。然后,无需刻意驱使,那源自外界,经过“神·万民归一功”淬炼与“信仰愿力”加持的无上神念之力,便开始以一种宏大、精细、充满秩序感的方式,对整个“星海”进行一场无声的“整理”与“优化”:

你将那些代表着“革命理想”、“社会规律认知”、“未来蓝图”的“恒星念头”,照耀得更加璀璨、稳定,其运行轨迹愈发清晰合乎逻辑,让它们成为指引这片意识宇宙、也指引现实行动的永恒灯塔与引力核心。

你将那些代表着“科学技术知识”、“工程技术方案”、“管理运营方法”的“行星念头”,归类得更加清晰有序,将其运行的轨道调整得更加高效合理,祛除冗余矛盾的轨迹,让它们成为可供随时调用、支撑蓝图的坚实“工具星系”。

你将那些代表着私人情感、温暖记忆、对亲人友人的牵挂等“星云念头”,以神念轻轻拂过,使其光芒更加柔和温暖,轨迹更加稳定安宁,为这片理性至上的星海,保留一片柔软、慰藉心灵的港湾,确保人性的温度不曾熄灭。

而对于那些同样存在于这片星海之中,代表着“杀戮果决”、“对敌冷酷”、“必要权谋”乃至更深层“暴虐”因子的、颜色晦暗、轨迹危险的“暗星”或“黑洞”念头,你并未试图以蛮力将其“消灭”或“驱逐”。你深知,人性复杂,世界并非童话。这些念头,同样是你在应对这个残酷黑暗的旧世界时,不得不磨砺出用于自我保护与达成必要目的的“工具”甚至“本能反应”,是完整人格的一部分。

你的神念,以一种充满包容性又绝对控制的“管理”姿态,将这些“暗星”念头,轻柔而坚定地“包裹”、“约束”起来,将其运行的轨道,调整到远离核心璀璨区域、但又能在特定情况下被迅速调用的“边缘地带”或“专用轨道”上。就像将锋利的宝剑收入贴身的剑鞘,平时不显山露水,不轻易动用,但当你判断情势必要、需以雷霆手段扫清障碍时,它们便能瞬间出鞘,爆发出精准而致命的寒芒。这种“掌控”而非“排斥”,体现了你对自身复杂性的清醒认知与高超的自我管理能力。

时间,在你这场于深度睡眠中自动进行的、充满智慧哲学与潜意识修炼意味的“神魂梳理”与“心念调和”过程中,悄然流逝。外界或许只是几个时辰,但在这片意识深海中,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星光演变。

在你的神念梳理与那源源不绝、越发精纯的信仰愿力滋养下,你的“心之壁垒”那无形的屏障,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凝实,内部结构也愈发有序、高效,与外界的能量(愿力)交换也更为顺畅。你的神魂本源总量,在这高质量的“源泉”补益与自身梳理下,以缓慢却稳定可感的速度,变得越发磅礴、凝练、浩瀚!精神的“境界”与“质量”,正在这场看似沉睡的静修中,持续地、扎实地提升着。

虽然从表面上看,船舱角落里那个年轻人,依旧只是一个沉浸在梦乡、对周遭一无所知的落魄书生。但实质上,他的意识最深处,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精神本质升华、思维体系优化、力量根基巩固的、“静默蜕变”。这场进化,无关肉体力量的暴涨,却关乎他驾驭更宏大局面、承受更复杂压力、践行更深远理想的内在底蕴与精神承载力。

这场融合了深度休息、神魂自洁、愿力吸收与境界沉淀的“智慧睡眠”,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当你的主意识,如同从温暖的深海缓缓上浮,终于轻轻“触碰”到现实感知的“水面”时,最先恢复的,是肌肤的触觉。你感觉到,有温暖、明亮的光斑,透过老旧船舱木板的缝隙,恰好洒在你的脸颊、眼睑之上,带来一阵令人舒适,独属于午后的灼热感。

外界的天光,已然西斜。

船,缓缓地,靠岸了。

木质船身与石砌码头碰撞,发出沉闷而潮湿的“咚”的一声响。船身随水波轻轻晃了晃,最终稳定下来。系缆绳的吆喝声、跳板搁放的吱呀声、乘客们迫不及待起身时带动的杂乱脚步声,瞬间打破了船舱内维持了一天一夜的沉闷寂静。

窗外,属于码头特有的喧嚣声浪,混合着清晨略带腥味的湿润空气,一股脑地涌了进来。那是脚夫们沉闷而有节奏的扛包号子,是小贩们尖利而拖长调子的叫卖,是车马辘辘、行人熙攘、货物搬动、牲畜嘶鸣,是无数人声、物声、水声交织而成的、充满生命力却也无比嘈杂的市井交响。这便是甬州,黔中道水陆要冲,号称“黔中第一繁华”的巨埠,你此行的下一站。

你缓缓地从那个冰冷而坚硬的角落里站起身来。一夜蜷缩,筋骨却无半分滞涩,反而有种深眠后彻底舒展的松快。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而轻微的“噼啪”声,如同久未活动的机括重新上紧了发条。

“啊——!”

一声悠长而毫不掩饰,充满了舒爽意味的呻吟,从你喉咙深处溢出。这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身体与精神双重饱满状态下的自然流露。经过一夜在深度睡眠中自动进行的那场融合了神魂梳理、愿力吸收与境界沉淀的“智慧休眠”,你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身体仿佛被最纯净的山泉洗涤过,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充盈着柔和而坚韧的力量,五感敏锐,思绪清澈。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那浩瀚无垠的神魂之海,经过昨夜精微的自我整理与磅礴愿力的持续滋养,变得越发凝实、壮大、秩序井然。核心处那团代表“未来”理想与辩证思维内核的深邃黑暗,其边缘流淌的赤色脉动似乎更加沉静而有力。而外围那无形无质、却守护着整个意识宇宙的“心之壁垒”,其屏障的“质感”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更加坚韧、通透,与外界的“信力”交换也更为顺畅自如。你清晰地感知到,这门源自你自身道路印证而不断演化的神魂防御法门,已水到渠成般地从“略有小成”,迈入了“初窥门径”的新境界。

你微微握拳,感受着血液在脉络中奔流的蓬勃生机,一种“精气神”皆达圆满的充实感充盈全身。此刻若有不开眼的蠢贼撞上来,你自觉不运用“万民归一功”这样独属于你的神阶功法,单凭这具经过多次愿力潜移默化淬炼的肉身力量,也足以轻松应付寻常壮汉了。

你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穷酸秀才气息浓厚的青色儒衫,拍了拍裹挟在上的灰尘,将那一丝属于“强者”的内敛光华完全掩藏于“不第秀才”的皮囊之下。脸上恢复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市侩,眼神也调整到带着几分书卷气、几分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以及底层文人特有的些许畏缩与谨慎。你随着开始骚动、向舱门涌去的人流,迈着与周围人无异的、带着旅途劳顿后轻微拖沓的步伐,缓缓走下了客船。

跳板微微颤动,脚下终于踏上了坚实而微微潮湿的石板码头地面。混杂着江水、鱼腥、货物、人汗、牲畜粪便以及远处早点摊子传来的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这是码头特有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气息。

在你下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在船上曾急切询问“汽水”买卖、充满了商业嗅觉的中年富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未曾多看这繁华码头两眼,便已挤过人群,径直奔向另一艘正在上客、即将顺流而下返回毕州方向的客船。他脚步匆忙,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仿佛生怕晚了一刻,汉阳那“遍地黄金”的机遇就会被旁人捷足先登。他的发财梦,已然驱动着他迫不及待地奔赴下一个“淘金地”了。

而另一边,那对师兄弟——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少年韩宇,与他那沉默寡言的师兄李默,则并肩站在码头一侧稍显空旷处,并未随大流立刻散去。他们的目光,先是追随着那富商匆匆登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向往、好奇与一丝不确定的复杂神情。汉阳,那个在你口中宛如传奇之地,对他们这样的江湖少年而言,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然而,他们的视线很快又转了回来,落在了正随着人流走上码头、背影看起来与周遭苦力、行商并无二致的“杨秀才”身上。

相较于一个远在汉阳、只存在于描述中的“新生居”,眼前这个在船上侃侃而谈、言语间仿佛蕴藏着无穷智慧与秘密、又能引得一船人都情绪激动的穷酸书生,似乎更具有可探究的魔力。他们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选择了留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码头景物,实则注意力始终未曾远离你的身影。

然而,还不等你主动去与他们“偶遇”或打招呼,甚至没来得及多呼吸几口甬州码头这充满市井气的空气,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麻烦,便以不容抗拒的热情姿态找上了门。

“哎呀!杨公子!可算是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