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心里一紧：“具体安排呢？”
“还没最后定。但有两个方向：一是去贫困县挂职副书记，两年；二是到省直机关任副职，一年半。”钟小艾顿了顿，“我爸建议你选后者。发改委有个高技术产业处副处长的位置，正好对口。”
“什么时候要决定？”
“下周组织部会找你谈话。”钟小艾轻声说，“这是个好机会，但也要考虑林河这边……”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述看着眼前忙碌的工地。挖掘机轰鸣，卡车穿梭，工人们喊着号子。
离开林河？去省城？
这个选择，比想象中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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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回到管委会，刚进办公室，郑永财就等在门口了。
“陈主任，急事！”
“进来说。”
郑永财关上门，脸色凝重：“我们上市遇到麻烦了。券商说，永鑫的土地性质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厂区一百二十亩地，八十亩是工业用地，四十亩是科研用地。”郑永财说，“上市要求土地权属清晰，但科研用地不能抵押，也不能作为生产性资产计入。券商建议我们把四十亩科研用地转为工业用地。”
“然后呢？”
“需要补缴土地出让金差价，大概……八百万。”郑永财苦笑，“我们今年利润也就一千来万，都拿去补地价，流动资金就断了。”
陈述皱眉。这是个典型的问题——企业发展快了，历史遗留问题就冒出来了。
“当年为什么批科研用地？”
“三年前扩建时，您批的。说我们建研发中心，给优惠。”郑永财说，“当时是好事，现在成麻烦了。”
陈述回忆起来了。当时为了鼓励永鑫建研发中心，特意批了科研用地，出让金减免了30%。
“券商还有其他建议吗？”
“有。”郑永财迟疑了一下，“他们说……如果高新区能出个文件，证明这四十亩地虽然性质是科研，但实际用于研发和生产一体化，符合上市要求……”
“不行。”陈述打断，“不能弄虚作假。上市是大事，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检验。”
郑永财脸色一白：“那……”
“我想想办法。”陈述拿起电话，“你先回去，三天内给你答复。”
送走郑永财，陈述叫来国土分局局长和法制办主任。三人研究了一个下午。
“政策上，科研用地转工业用地，补缴差价是必须的。”国土局长说，“但可以申请分期缴纳。或者……以高新区管委会名义，向市里申请特殊政策。”
“什么特殊政策？”
“对于拟上市企业，土地性质问题可以‘一事一议’。”法制办主任补充，“深圳有这个先例。只要企业承诺上市后三年内，研发投入占比不低于5%，可以暂缓补缴，等上市融资后再缴。”
“这个思路好。”陈述眼睛一亮，“你们马上起草一个方案，我去市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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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陈述驱车前往市政府。
分管副市长办公室里，陈述详细汇报了永鑫电子的情况和请求。
副市长听完，沉默良久：“陈述，你这个口子不能开。今天永鑫要特事特办，明天其他企业也要怎么办？规矩就是规矩。”
“副市长，规矩也要服务于发展。”陈述据理力争，“永鑫如果因为八百万的土地款上不了市，损失的不是八百万，是八千万甚至八个亿的融资机会。上市后，它能为林河带来多少税收？带动多少就业？”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深圳的做法是，把这类问题纳入‘营商环境优化’范畴。”陈述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他们去年出台了《关于支持高新技术企业上市的土地政策若干意见》，核心就是灵活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前提是企业有真实创新、有发展前景。”
副市长翻看着材料，态度有所松动：“但咱们市里没有这个政策。”
“我们可以做第一个。”陈述说，“林河是国家级高新区，本来就应该先行先试。如果副市长同意，我们可以起草一个试行办法，报市政府批准。”
副市长想了想：“这样，你让法制办先出个初稿，我看看。另外，永鑫的事……如果你们高新区愿意担保，可以同意他们分期缴纳，期限三年。”
“担保？”
“高新区管委会出具担保函，如果永鑫违约，由管委会承担连带责任。”副市长看着他，“你敢不敢？”
陈述犹豫了。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如果永鑫上市失败……
但他想起郑永财三年来的努力，想起永鑫从代工厂到创新企业的蜕变。
“敢。”他说。
副市长笑了：“好，有担当。那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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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河，已是傍晚。
陈述直接去了永鑫电子。郑永财还在办公室加班，见到陈述，急忙站起来。
“解决了。”陈述把会议纪要递给他，“分期三年，管委会担保。你们抓紧推进上市。”
郑永财看着纪要，手在抖：“陈主任……这……这恩情太大了！”
“别说这些。”陈述拍拍他的肩，“把企业做好，上市成功，就是最好的回报。”
离开永鑫时，天已全黑。厂区里灯火通明，夜班的机器声隆隆。
坐进车里，司机问：“回管委会还是宿舍？”
“去……”陈述顿了顿，“去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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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医院，副院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陈述敲门。
“请进。”
秦玉抬起头，见到陈述，有些意外：“这么晚？”
“刚忙完，路过。”陈述在对面坐下，“吃了吗？”
“还没，刚下手术。”秦玉揉揉太阳穴，“一个急性心梗，抢救了三个小时。”
“辛苦了。”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听说你要调走了？”秦玉忽然问。
陈述一愣：“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