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岩台要发展,但不能以工人的安全为代价。这条路,不能走歪了。”
秦玉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陈述,你是个好官。”
陈述摇摇头:“我还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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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5日,清明节。
中期评估组抵达岩台。
带队的是省扶贫办的副主任,姓林,四十多岁,行事干练。随行的有发改委、财政厅、农业厅的几位处长。
陈述全程陪同。第一天看项目,第二天座谈,第三天入户调查。
第三天下午,评估组随机抽中了石板岭村。
石板岭是岩台最偏的村子之一,藏在深山沟里,从乡里开车要一个小时。路还没修好,吉普车一路颠簸,林副主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到了村里,评估组随机走进一户人家。
这是一户典型的贫困户:三间土坯房,家里只有两位老人。儿子儿媳去广东打工了,留下两个孙子跟着爷爷奶奶。
林副主任问得很细:收入来源、医疗支出、孩子上学、对扶贫政策的了解……
老人回答得磕磕巴巴,但有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以前啊,觉得这日子没盼头。现在不一样了,听说路要修了,水泥路能通到家门口。我活了七十年,没想过能见到这一天。”
林副主任看向陈述:“陈县长,这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年底前通车。”陈述说,“我们已经招标了,下个月动工。”
林副主任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离开石板岭,林副主任忽然说:“陈述同志,今天这户人家,比看一百份材料都有说服力。”
陈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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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0日,评估组离开后的第三天。
省里传来消息:岩台县中期评估“优秀”。
刘长河拿着通报,在常委会上念了一遍,声音都有些颤抖。
“……评估组认为,岩台县产业扶贫工作思路清晰、措施得力、成效明显,特别是在激发群众内生动力方面,探索出了可复制的经验……”
念完,他看着陈述:“陈述同志,这是你的功劳。”
陈述站起来:“刘书记,这是全县干部群众的功劳。”
刘长河摆摆手:“别谦虚了。晚上我请客,咱们喝两杯。”
晚上,刘长河在宿舍里摆了一桌。就他和陈述两个人,菜是食堂做的,酒是本地酿的苞谷酒。
几杯下肚,刘长河的话多了起来。
“陈述,你知道吗,我来岩台十五年,今天最高兴。”他端着酒杯,眼眶有些红,“不是因为评了优秀,是因为看到了希望。岩台,终于有希望了。”
陈述陪着他喝。
“刘书记,您放心,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刘长河看着他:“我知道你会。但我担心的是,你太累了。你才28岁,头发都白了几根。”
陈述摸摸鬓角,笑了:“没事,白头发不碍事。”
刘长河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岩台的未来,就看你们了。”
夜深了,陈述扶着刘长河躺下,自己慢慢走回宿舍。
月亮很圆,照着县城的街道。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心里很清醒。
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方向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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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5日,谷雨前。
春耕接近尾声。田野里,秧苗已经插上,一片嫩绿。
陈述站在县城的山坡上,看着这片土地。
远处,双河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声隐约传来。更远处,马头乡的茶山上,茶农们正在采摘春茶。
秦玉站在他旁边。
“陈述,你在想什么?”
“想以后。”他说,“岩台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好的。”秦玉轻声说,“因为有你在。”
陈述握住她的手。
“因为有我们。”他纠正道。
两人站在山坡上,看着春天的岩台。
阳光很好,风很轻。
山野间,万物生长。
2000年4月20日,谷雨。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
岩台的田野里,春耕已近尾声。秧苗插下去了,玉米种下去了,茶树冒出了新芽。农人们难得歇口气,蹲在田埂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陈述站在马头乡的茶山上,看着眼前这片青翠。春茶采摘已经持续了半个月,第一批明前茶卖出了好价钱,茶农们脸上都有了笑模样。
马乡长陪在一边,指着山脚下那片白墙黛瓦的建筑:“陈县长,那是咱们的新加工厂,今年刚投产。您看,那边晾着的,就是今天刚采下来的鲜叶。”
陈述点点头:“销路怎么样?”
“省城那家茶叶公司全包了,签了三年合同。”马乡长笑呵呵的,“价格比去年市场价高出两成,茶农们都高兴坏了。前两天还有邻乡的人来打听,想入咱们的合作社。”
“好事。”陈述说,“但不要一下子扩太大。先把马头乡的牌子立起来,质量稳住,再考虑往外扩。”
“明白。”
正说着,一个茶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新茶:“陈县长,您尝尝,这是我自家茶园今天采的,您给评评。”
陈述接过茶叶,放在鼻端闻了闻,清香扑鼻。他掐了一片嫩芽放进嘴里,细细嚼着。
“好茶。”他说,“回甘很足。”
茶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下山时,马乡长忽然问:“陈县长,我听说省里要来个大领导?”
陈述脚步顿了顿:“你听谁说的?”
“都在传。”马乡长压低声音,“说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要下来调研扶贫工作。咱们岩台,是不是被选上了?”
陈述没回答。
昨天省里确实来了通知——常务副省长赵安邦要到岩台调研,时间定在五月中旬。这是岩台历史上接待过的最高级别领导。
但这话不能传。传出去,容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