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坐在床边,握着齐思远输着液的手,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凉意,脑子里像放电影般,回放着这个慌乱到让人心悸的早上。
晨起干呕时他温柔拍背的模样还在眼前,转身质问他手术真相时,他慌乱辩解的眼神也清晰,可自己一上头,红着眼摔门就走,连他苍白的脸色都没顾上多瞧。车库里手抖着发动车子,眼泪砸在方向盘上,满心都是委屈和气愤,只觉得他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都藏着扛着。
到了Lisa家门口,敲不开门的无助,蜷在地上呜呜哭的酸涩,低血糖袭来的头晕,每一幕都透着狼狈。直到Lisa开门,扑进她怀里哭诉时,心里的委屈才终于有了出口,可那时还憋着气,打定主意不原谅他。
后来Lisa数落他的声音钻进耳朵,起初还硬撑着,可听见他沙哑的、带着痛苦的道歉,听见那声被压抑的闷哼,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软了,只剩密密麻麻的担心。他借口急诊匆匆离开,那仓促踉跄的脚步声,像根针狠狠扎在心上,让她坐立难安,满脑子都是他疼得站不稳的模样。
追问Lisa得知真相时,手脚瞬间冰凉,后怕得不行——他都胃黏膜渗血了,还想着瞒她,怕她受刺激,自己却忍着剧痛独自扛着。逼着Lisa送她来医院的路上,手心全是汗,一遍遍打他电话没人接,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晚一步就看到不好的结果。
直到冲进观察室,看见他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愧疚,那一刻所有的气都散了,只剩心疼。握着他冰凉的手,听他低声认错,听护士说他在内镜室还念叨着不让她知道,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又气他傻,又疼他苦。
这个早上,从争吵、负气出走,到担忧、慌乱找寻,再到此刻握着他的手,确认他无碍,心脏像坐了趟过山车,忽上忽下,直到现在才彻底落回原处。
江瑶轻轻摩挲着齐思远的手背,声音轻软带着后怕:“今早我要是没追来,你是不是打算自己扛到好为止?”
齐思远被她一问,喉结紧滚了两下,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只攥着她的手愈发用力,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她的指缝,带着几分无措的紧绷。他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底翻涌的后怕,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我……我就是怕你气极了不肯理我,更怕你跟着着急动了胎气……”
话尾渐渐发虚,今早江瑶红着眼摔门而去的模样,还有他疼得趴在地上时,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失去她的恐慌——从前他便怕让她受半分委屈,如今她怀着宝宝,他更怕自己的逞强拖累了她,怕她因为他的隐瞒彻底心寒。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敢抬头看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分怨怼。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心头一软,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笑声清浅,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瞬间打破了屋里的凝重。她微微倾身,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还带着薄汗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笑的时候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绯红,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泪珠晃了晃,顺着脸颊滑落,却弯着眉眼,眼底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拇指轻轻蹭过他紧绷泛白的下颌线,指尖感受着他下意识的轻颤,笑着嗔道:“你这副样子,倒像是我要吃了你似的。”
她的笑声落在齐思远耳里,带着暖意,让他紧绷的脊背渐渐松了些,却还是不敢抬头,只偷偷抬了抬眼睫,余光瞥见她弯起的眉眼,心里更慌了,小声嗫嚅:“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就是……就是怕你担心。”
江瑶看着他眼底的怯懦,看着他攥着自己不肯松开的手,看着他苍白脸上还未散去的倦色,笑意里掺了点心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犟?我气的是你瞒着我硬扛,气的是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可不是真要跟你置气到底。”
她伸手轻轻捧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温柔又笃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却又裹着暖意:“齐思远,我们是夫妻,现在我又怀着宝宝,你疼,我只会更疼,你出事,我和宝宝该怎么办?以后再敢这样自己扛着,我才真的不理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瑶的笑容映在齐思远眼底,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和怯懦,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暖意。他反手握紧她的手,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掌心,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两小时观察期一到,李主任亲自过来复查,确认创面无再渗血、生命体征平稳,才松口让出院,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江瑶:“回去流质饮食三天,粥汤、米糊就行,绝对不能沾油腥,也别让他干活,就让他躺着静养,有不舒服立马给我打电话。”
江瑶一一应下,记比自己产检还认真,齐思远在旁乖乖点头,半点不敢反驳。
Lisa去取车,江瑶扶着齐思远慢慢起身,动作轻得像护着易碎品,一手牢牢搀着他胳膊,一手下意识护在他腰侧:“慢点,别扯着胃。”齐思远脚步虚浮,大半力道都靠在她身上,看着她挺着小腹还小心翼翼扶自己,心里又暖又愧,低声道:“要不我自己走,别累着你。”
“少动歪心思。”江瑶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听我的。
到了楼下,Lisa把车停在门口,三人小心翼翼上车,江瑶让齐思远坐后座,自己也挨着他坐下,一上车就把备好的靠枕垫在他后腰,又给他盖了条薄毯:“车里凉,别着凉刺激胃。”齐思远乖乖靠着,握着她的手,指尖反复摩挲,眼底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