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喊不出。
那种无力又恐慌的绝望,死死攥住了她。
“唔……”
江瑶在睡梦中猛地低吟一声,睫毛剧烈颤动,身体轻轻发抖,眼泪顺着眼角再次滑落,浸湿了床单。
她陷在梦魇里,拼命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冷得像凌晨的抢救室。
齐思远蜷缩得更厉害了,身体一阵阵抽搐,闷哼从齿缝里漏出来,却硬是不肯叫出声。他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瑶看得心都要撕裂了。
她想扑过去,想抱住他,想替他疼,想大声喊人——
可双脚像被焊在了地上,嘴唇张合,却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他疼得意识模糊,看着他抬手想摸向手机,大概是想给她打个电话,最后却无力地垂落。
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灰下去,看着他痛苦地闭上眼,像要彻底沉进黑暗里。
“不要……不要……”
她在心底疯狂嘶吼,眼泪在梦里汹涌地流。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要来不及的瞬间——
床上的齐思远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朝她的方向看,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江瑶看懂了。
他在叫她的名字。
在叫——瑶瑶。
那一刹那,江瑶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
“啊——!”
她惊呼一声,骤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是凌乱的宿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坐在一旁一脸担忧的Lisa。
原来是梦。
只是一场梦。
可梦里那种刺骨的无力感、绝望感,还死死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江瑶浑身都在轻颤,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再次放声大哭。
Lisa连忙伸手扶住她,声音又急又轻:“瑶瑶!醒了醒了,没事了,是噩梦……”
江瑶抓住Lisa的手臂,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梦见他了……梦见他昨天晚上疼得要死……我站在旁边,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
“我好怕……我好怕那时候他真的一个人那么疼……”
Lisa心里一酸,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他现在手术成功了,在ICU好好躺着,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疼了……”
江瑶埋在她肩头,眼泪无声地浸湿布料。
她知道那是梦,可她也清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昨天夜里,在她安心睡着、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
她的齐思远,就是那样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疼到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独自扛着快要撕裂的疼痛。
没有她在身边。
没有一句安慰。
甚至连一句疼,都不敢跟她说。
想到这里,江瑶的心就像被反复揉碎。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就要往外走。
“我要去看他。”
“我现在就要去。”
Lisa拦不住,只能叹了口气,扶着她起身:
“好,我们去,我陪你。”
江瑶脚步有些虚,却走得异常坚定。
她不要再在梦里看着他疼,不要再隔着遥远的距离无能为力。
她要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等他醒来,
亲口告诉他——
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了。
ICU门口的灯依旧安静亮着,江母就坐在长椅上,见江瑶和Lisa过来,立刻起身迎上,脸上满是心疼。
“瑶瑶,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看这眼睛肿的。”
江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没看见周凯的身影,心里微微一顿。
“妈,周凯呢?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江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没多久前,院长又让人过来叫他了,说是有急事,去办公楼那边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江瑶眉头轻轻蹙起。
齐思远刚脱离危险,正是最需要人盯着的时候,周凯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随便离开。
更何况之前院长找他,就没什么好事……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又找他?”Lisa也察觉到不对劲,“手术刚结束,能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说……”
江瑶没说话,只是望向ICU玻璃后的身影,又看向周凯离去的走廊方向。
一种隐隐的预感压在心头——
周凯这一去,恐怕不是简单的谈话那么轻松。
院长办公室的门一关,气氛就比上一回更沉,也更露骨。
院长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语气放得异常温和,甚至带了点拉拢的意味:
“周医生,你先坐,咱们好好聊聊。”
周凯没坐,站在原地,一脸不耐,心里早把对方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
院长也不尴尬,自顾自开口,话里带着明晃晃的条件: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理解你跟齐医生的感情。这样吧,只要你肯配合院里口径,对外统一说是他既往病史、个人身体原因,跟本次救援强度无关……”
他顿了顿,抛出最实在的诱饵:
“你的职称晋升,我们可以直接出面帮你协调。以你的能力,再推一把,明年副高稳稳的,甚至可以优先评优、重点培养,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赤裸裸的收买。
想用职称,堵上他的嘴,抹掉齐思远拿命拼出来的事实。
周凯本来脾气就躁,一听这话火气直接窜上头顶。
这又不是他的本院,他只是过来支援的,对方拿捏谁呢?
他凭本事吃饭,凭业务升副高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用得着别人施舍?
他当场就想劈头盖脸怼回去,难听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只差破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两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