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赶到ICU门口,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出一副自然的神情,这才走到玻璃窗前,对着里面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回来了。
齐思远看到他的瞬间,一直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些许,可眼神里依旧带着明显的追问,嘴唇轻轻动了动,明显在问:江瑶呢?
周凯心里暗暗叹气,只能对着他口型比划,又指了指楼下的方向,轻声隔着玻璃安抚:“放心,瑶瑶没事,去吃饭了,马上就回来。你别激动,好好躺着,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他只能继续把这个谎圆下去,一边稳住齐思远,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江瑶快点好起来,也祈祷兄弟别再胡思乱想,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这两头担惊受怕的日子,他是真的快要顶不住了。
齐思远望着窗外周凯那副刻意放松的神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让心率乱跳。
他太清楚了。
以江瑶的性子,只要他还在ICU,她就算真的去吃饭,也一定会狼吞虎咽、掐着秒赶回来,绝不会这么久不出现。
更不会连一个守在窗口的人都不留。
周凯在瞒他。
而周凯为什么瞒——
只有一个可能:江瑶出事了。
也许是累垮了,也许是担心过度晕了过去,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了状况。
一念及此,他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疼,比伤口还要尖锐。
他现在这幅样子,身上插着管,腹上缝着针,稍微用力都能扯得鲜血直流,连抬手、坐起来都做不到。
就算知道江瑶不舒服,他能做什么?
挣扎着拔管?
冲出去?
闹得伤口裂开、再次抢救,让江瑶回来看到他又一次病危,让所有人围着他乱成一团?
那不是帮她,是把她往更深的深渊里推。
周凯已经替他扛了太多事,顶着院里的压力,守着他的安危,现在还要替他瞒住江瑶的状况。
他再冲动、再闹,只是让兄弟更难做人。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都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他不再盯着门口盼,不再用眼神追问,也不再让监护仪发出半点警报。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那扇窗。
像在等一个一定会回来的人。
也像在默默承受——
自己此刻最无力、最没用、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的滋味。
他不闹了。
不追问了。
不添乱了。
他会乖乖养好身体,快点好起来,快点下床,快点走出这里。
等到那一天,
谁也别想再把他们分开。
谁也不能再让他的瑶瑶,一个人扛着害怕。
周凯站在ICU外,透过玻璃望着里面安静得过分的齐思远。
那人不再焦躁,不再用眼神追问,就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空落落地落在窗外,看上去配合又安稳,可周凯偏偏一眼就看懂——这不是放心,这是把所有慌和怕全憋在了心里。
再这么瞒下去,情绪堵在心里,比伤口更难愈合。
齐思远本就是心思重的人,真把他憋出问题,之前的罪全白受了。
周凯咬了咬牙,转身去找主治医生,申请以同事兼家属的身份进去短暂探视。
医生见他也是医生,又担心患者情绪郁结,犹豫片刻便同意了,只反复强调:别刺激他,别聊太久,别让他情绪大起大落。
周凯换上隔离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齐思远缓缓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
周凯走到床边,刻意拉了拉嘴角,摆出一副平时互相损的轻松模样,先轻轻敲了敲病床栏杆,压低声音调侃:
“怎么,醒了就开始摆高冷脸?看不见人就胡思乱想,你平时在手术台上那股镇定劲儿去哪儿了?”
他刻意放轻语气,想把紧绷的气氛先揉松。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指不定已经演完整场大戏了吧。”
齐思远睫毛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像在说——你别瞒了,我都知道。
周凯被他看得心里一软,脸上那点玩笑劲儿慢慢收了些,声音也沉了几分,却依旧稳着,不让他听出慌乱:
“行,不跟你绕弯子。
瑶瑶真没事,就是这几天熬得太狠,刚才放松下来,有点累着了,肚子轻微不舒服,去做了个检查。”
他故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挑最安全的部分讲。
“医生说了,就是累的、情绪波动大,孩子好好的,她也好好的,现在回宿舍躺着休息了,Lisa和阿姨看着她,一步都没离开。”
周凯顿了顿,直视着齐思远的眼睛,认真道:
“我不骗你,也瞒不住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快点好起来。
你早点康复,她才能早点安心,你们一家才能早点团圆。
你要是把自己憋坏了,才是真的让她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