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再怕了。
有她,有他,有孩子,有家人,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只要一起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夕阳透过薄纱帘,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安静的病房里,落在所有人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间。
从今以后,
不问功名,不问认可,不问外界褒贬。
只愿——
他伤口早日愈合,身体早日康复。
她孕期安稳,宝宝平安降生。
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
比什么都重要。
傍晚的天色沉得温柔,病房里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把白日里的消毒水味都冲淡了几分。
周凯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晚餐回来,清淡的粥粉面汤,香气轻轻一飘,病房里立刻有了烟火气。江母和Lisa早就饿了,却一直忍着等他回来,这会儿见他进门,都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病床上的齐思远,还只能安安静静躺着。
胃穿孔、两次开腹、大出血,肠胃受损得厉害,医生反复叮嘱,短期内必须禁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食物的香气飘到他鼻尖,他倒也不馋,只是安静看着,眼神平和。
周凯把餐盒一个个摆开,特意挑了最不刺鼻、最清淡的端到旁边小桌上,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一边拆开筷子,一边压低声音慢慢吃,尽量不发出声响。
嚼了两口,他才抬眼望向齐思远,声音放得很轻:
“跟你说个事,这次那场特大车祸的后续,基本都了结了。伤员分流、家属安抚、责任认定,全都收尾了。咱们俩的外地支援任务,也算正式结束了。”
齐思远眼睫轻轻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眼神里没什么波澜。经历过这一场,那些任务、表彰、评价,对他而言早就淡得不能再淡。
周凯扒了一口饭,语气里终于藏不住连日积压的不爽,语速快了点,又立刻强行压下去,怕吵到病人:
“这里的事一了,我就不想待了。我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转回咱们S市一院?”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经过,才继续低声说:
“回去多好。李主任可是消化科一把手,对你多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懂你,也懂你的病情,更懂你这两次开腹是怎么回事,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他放心。”
说到这儿,周凯嘴角往下一撇,语气里全是不屑:
“说实话,我是真不喜欢这儿的医生。一个个只会看领导脸色,说话绕来绕去,信息都不透明。尤其是院长那个老东西……”
他咬了咬牙,没把更难听的骂出来,只是压低声音,狠狠一句:
“你在一线累到胃穿孔、大出血、两次开腹,他从头到尾人影都没一个,连句人话都没有。这种地方,多待一天我都觉得膈应。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我不想你在这儿受气,更不想你被他们敷衍。”
周凯说得认真,不是一时冲动。
这十几天他看得太清楚:这里有的只是利用,没有心疼;有的只是责任撇清,没有真心照顾。
齐思远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虚弱得很,说话依旧费力,只是微微转了转眼珠,看向一旁的江瑶。
江瑶正座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她当然想回去。
回到他们熟悉的城市,回到他们自己的医院,回到李主任那样真心疼学生、懂医术的长辈手里,不用再在这里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被敷衍。
而且S市一院,有他们的家、他们的朋友、他们熟悉的一切。
在那儿养伤,心才是真的安。
齐思远看懂了她眼里的期盼,也明白周凯这番话,全是真心为他着想。
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极轻、极哑,却异常清晰:
“回……S市……”
只三个字,已经用尽他此刻不少力气。
周凯眼睛一亮,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确定?真要回?”
齐思远轻轻点头,眼皮微垂,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挤出来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回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决定都重。
他不是在选医院,是在选——哪里能让他最安心、最踏实、最像家。
周凯瞬间笑了,连日压在胸口的闷气一下子散了大半,重重点头:
“行!你这句话就够了。剩下的事——出院手续、转院对接、救护车安排、跟李主任沟通……全都交给我。我保证,把你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转回咱们自己的地盘。”
“到了一院,咱们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李主任罩着,科室同事疼着,我在旁边盯着,瑶瑶陪着你。
你就安安心心养伤,谁也别想再拿你当工具、拿你当麻烦。”
一旁的江母也长长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回去好,回去好。回到自己家,心里才踏实。这里……确实让人心里不舒坦。”
Lisa也小声附和:
“对,转回S市,我也能经常过去看你们,照顾起来也方便。”
小小的病房里,因为“转院回家”这四个字,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齐思远依旧不能吃、不能喝,只能安静躺着,可他眼底那层一直散不去的疏离与疲惫,却在这一刻悄悄化开。
他看着眼前为他操心的兄弟,看着满眼温柔守着他的妻子,看着放心不下的长辈和朋友。
不能吃又怎么样。
伤口疼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