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等老子回来,腾出手来,非把他们剩下的那几根硬骨头也一根根拆了,扔进淮河里喂王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几十万大军,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无人觉得他是夸大其词。
他有这个实力,更有这个战绩作为底气。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显露出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但很快便被他强大的精气神掩盖过去。
“今天就到这。”
他开始分派任务,语气果断,不容置疑。
“杨左使,你负责整顿城防,清点可用兵马,重新布置哨卡。”
“元军虽退,但难保没有小股溃兵流窜,或者故作疑兵杀个回马枪,不可不防。”
“范右使。”
他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门边阴影处的范遥。
“你去清点府库,特别是粮仓、武库。”
“把现有的粮草、兵器、银钱都登记造册,看好了。”
“如今城里多了这么多张嘴,粮食是命根子,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话没说完,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已足以让任何有异心的人胆寒。
“至于其他人……”
赵沐宸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在依旧站在不远处、脸颊红晕未完全褪去的周芷若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那目光带着温度,看得周芷若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紊乱起来。
“都散了吧。”
“该疗伤的疗伤,该整顿的整顿。”
“芷若。”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留下。”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有‘要事’相商。”
这“要事”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语调也微微上扬,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暗示。
大厅里的人,哪个不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人精?
听到这语气,看到赵沐宸那毫不掩饰的、落在周芷若身上的目光,再联想到两人之前那亲昵的举动。
一个个顿时露出了然于胸、心照不宣的神色。
眼神交流间,传递着只有男人才懂的暧昧笑意。
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敢耽搁。
“属下告退!”
“谨遵盟主之命!”
众人纷纷拱手,依次退出了大厅。
脚步匆匆,生怕走慢了,打扰了盟主的“要事”。
方艳青走的时候,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赵沐宸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幽怨,像深闺中望穿秋水的妇人。
有不甘,为自己无法言明的立场和心境。
有无奈,对眼前这既成事实的无力。
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紧了紧手中的拂尘,转过身,带着峨眉派的弟子们,步履略显匆忙地走了出去。
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转眼间,刚才还济济一堂、喧闹无比的大厅,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赵沐宸,和周芷若两个人。
大门被最后离开的杨逍,极其“贴心”地、轻轻地从外面带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厅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只有几扇高窗投入些许天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仿佛也随着人走室空而变得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木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两人之间逐渐升腾起的暧昧气息。
周芷若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方才人多时强撑的掌门仪态,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小女儿家的紧张与羞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沐宸那灼热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从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弧线优美的修长脖颈。
到因为呼吸略微急促而起伏的、被淡青衣裙包裹的饱满胸脯。
再到那不盈一握、系着丝绦的纤细腰肢。
再到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哪里,哪里就仿佛要燃烧起来。
“过来。”
赵沐宸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太师椅里,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周芷若的脸更红了。
她咬了咬已经恢复了些血色的下唇,犹豫了一瞬。
终究还是挪着步子,慢慢地、一步一顿地,朝他走了过去。
鞋底摩擦着地面的灰尘,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到距离赵沐宸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时。
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鼻翼轻轻动了动,像一只警觉又困惑的小兽。
她闻到了一种味道。
混杂在赵沐宸本身那股强烈的、阳刚的、带着风尘与淡淡血腥气的男性气息之中。
一股淡淡的、幽幽的香气。
那香气很特别,绝非寻常脂粉。
清雅中带着一丝甜媚,悠远里透着几分成熟的风情。
不是她的。
她用的熏香是峨眉山特制的冷梅香,清冽寒傲。
也不是……也不是方师姐(方艳青)的。
师姐还俗后,几乎不用香料,身上只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这是别的女人的味道。
而且,以她对香料的敏感,她隐约分辨出,这幽香似乎并非单一来源,而是几种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不止一个。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周芷若因为重逢而产生的所有喜悦与羞涩。
她的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眼中的柔情蜜意迅速冻结,被一种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醋意取代。
那醋意如此浓烈,几乎要从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你……你身上有味道。”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带着满满的委屈和质问。
赵沐宸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这女人的鼻子,怎么比训练有素的猎犬还灵?
自己从大都日夜兼程赶回,路上甚至刻意在河边洗漱过,换了干净内衫,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或许不是痕迹,而是那种深入肌理的、短暂接触后沾染的、极淡的气息,竟也被她捕捉到了。
不过,赵沐宸是谁?
那是刀山火海闯过、尸山血海蹚过、脸皮早已修炼得比濠州城墙还厚的主。
他根本没打算解释。
这事儿也没法解释。
难道直说,那是敏敏特穆尔(赵敏)身上草原贵族特用的龙涎香混合了西域奇香?
还是说,那是小昭身上与生俱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淡淡乳香?
亦或是,周芷若那位“好师姐”殷离,身上那倔强又脆弱的、类似药草般的清苦气息?
难道说,你未来的三个“好姐妹”,已经提前和你打过照面了(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赵沐宸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尴尬或慌乱。
反而在周芷若委屈控诉的目光中,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快如闪电。
周芷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跌进了一个坚实、温热、充满了侵略性男性气息的怀抱之中。
“放开我!”
周芷若用力推搡着赵沐宸的胸口。
她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这个负心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砸在他坚实的胸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没什么力气。
更像是撒娇。
更像是在宣泄这几日的委屈和思念。
赵沐宸低头看着她。
那张俏脸涨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
鼻尖也红了。
嘴唇微微嘟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的心软了一下。
“什么负心汉?”
赵沐宸抓住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的手腕很细。
细到他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
那张英俊逼人的脸,凑到她面前。
只有一寸的距离。
呼吸相闻。
他身上确实带着陌生的脂粉香。
还有烈酒的气息。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那样坦荡。
周芷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子这是去办大事。”
赵沐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深入虎穴,懂不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那大都皇宫是龙潭虎穴。”
“我不打扮成那些王公贵族的样子,怎么混进去?”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她的脉门。
也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这身上的味道,那是为了掩人耳目。”
“那是逢场作戏!”
赵沐宸说得正气凛然。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芷若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夜的眼。
她知道自己该生气。
他身上的香味,分明是醉仙楼那些姑娘惯用的胭脂。
她闻得出来。
她甚至还闻出了两种不同的香气。
一个甜腻。
一个清雅。
她应该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可她动不了。
她贪恋他掌心的温度。
“真的?”
周芷若狐疑地看着他。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话漏洞百出。
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嘴里十句话有八句不能信。
虽然她亲眼见过他和敏敏特穆尔在花园里调情。
可心里却希望能是真的。
希望能是他说的那样。
希望他心里的位置,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比真金还真。”
赵沐宸没再给她质疑的机会。
他直接吻了下去。
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这一吻,霸道,强势。
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周芷若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醋意,什么委屈,什么醉仙楼的胭脂香。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春水。
她笨拙地回应着。
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
像只初生的小兽,试探着未知的领地。
赵沐宸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
那热度像是要把她点燃。
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数着她的脊椎。
缓慢,从容。
像是时间还有很多。
像是她是他掌中的珍宝,值得细细把玩。
最后落在那饱满的弧度上。
用力一捏。
“嗯哼……”
周芷若发出一声甜腻的鼻音。
像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
她的身子一阵颤栗。
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全靠他搂着才没有滑落下去。
“芷若。”
赵沐宸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那里是她最怕痒的地方。
“这几天,想我没?”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
周芷若满脸通红。
红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没入衣领之下。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那里坚实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
她轻轻点了点头。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想。”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想得心都疼了。”
她是真的爱惨了这个男人。
哪怕知道他风流成性。
哪怕知道他身边女人无数。
哪怕知道他嘴里没几句真话。
可只要他在身边。
只要他这样抱着自己。
只要他用那种专注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的世界就是亮的。
就像此刻。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的眉眼那样好看。
剑眉入鬓,眼尾微挑。
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有星光。
不笑的时候,有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