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旧径”深处的暴怒冲击,如同困兽濒死的疯狂冲撞,一波强过一波,撼动着本就脆弱的虚空壁障。那枚暗红“竖瞳”投影,不再保留,将积存的蚀力与毁灭意志疯狂倾泻,化作一道道扭曲蠕动的暗红潮汐,不断冲击、腐蚀着“旧径”与“锚点”舱室之间那层已布满裂痕的银灰淡金光膜。每一次撞击,都让光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蔓延,整个“锚点”舱室摇摇欲坠,四壁崩裂的碎屑簌簌而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瓦解,将内里一切暴露在“旧径”的狂暴乱流与“竖瞳”的毁灭凝视之下。
灵童(司契)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盘坐于“归藏之心”旁的虚空,小小的身躯近乎透明,眉心兰叶“痕”印裂痕刺目,背后的暗红蚀力如跗骨之蛆缓缓侵蚀。然而,他双眸之中,那灰金色的混沌漩涡却凝练如渊,死死盯着“归藏之心”表面,那些正随着他心念牵引、缓缓向着“伪道”封印区域收缩聚拢的淡金色道纹。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灭虚空中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冰封万古的决绝。“外秽冲击,内患暂平……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所谓“用”,并非指加固防御,而是要行一招险之又险的“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
“竖瞳”乃“蚀”之高位存在投影,其力量本质暴戾、充满侵蚀与毁灭,与“归藏之心”那纯粹(至少大部分纯粹)的寂灭归藏道韵,本就存在根本性的冲突与排斥。此前,正是“归藏之心”自身的原始道韵,对“竖瞳”的意志产生压制。而“伪道”被封印后,这种排斥与压制,因“畸变原点”的沉寂,反而变得更加“纯净”和“本能”。
灵童要做的,就是在“竖瞳”疯狂冲击、虚空壁障最脆弱、内外道韵激烈对撞的刹那,以自身对“归藏之心”初步的“印心”权柄为引,主动、精准地……在壁垒上“撕开”一道极其细微、短暂、且指向特定的“缝隙”!
不是让“竖瞳”的力量全面涌入——那无异于自取灭亡。而是引导其最狂暴、最凝聚的一小股冲击力,如同最锋锐的毒针,透过这“缝隙”,不偏不倚地,刺入“归藏之心”深处,那刚刚被封印、但依旧潜藏怨毒恶念的“伪道”核心区域!
他要借“蚀”之高位存在的毁灭之力,去冲击、消磨、甚至尝试“净化”那源自同源却已畸变的“伪道”残余!更要利用这两股本质上都充满“恶”与“伪”的力量剧烈碰撞时产生的恐怖湮灭波动,反向冲击、削弱“竖瞳”自身,甚至可能扰动“旧径”深处的某种平衡!
此计若成,可收一石数鸟之效:进一步削弱“伪道”隐患,重创“竖瞳”投影,缓解“锚点”压力,甚至可能为窥探“旧径”另一端秘密创造契机。但其中凶险,同样难以估量:稍有不慎,“缝隙”失控,“竖瞳”之力全面涌入,他与月妖立成齑粉;“伪道”核心被冲击过甚,可能导致封印提前崩溃,反噬更烈;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也可能彻底摧毁本就摇摇欲坠的“锚点”舱室,甚至伤及“归藏之心”本源,引发不可测的寂灭暴动。
然而,绝境之中,唯有行险一搏,方有一线生机。灵童眸光沉静,将所有杂念摒弃,心神与“归藏之心”表面那深刻烙印的淡金痕迹、与其中流转的寂灭道韵、乃至与那被封印的“伪道”区域,以一种极其精微玄妙的方式联结起来。他在计算,在等待,等待着内外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等待着“竖瞳”冲击最强、而“锚点”壁障将破未破、归藏道韵排斥也达到顶峰的那一瞬!
“锚点”舱室之内。
月妖的气息,在灵童不惜代价输送而来的、那蕴含“枯寂藏养”真意的本源生机滋养下,终于从彻底溃散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破碎的道基被灰白生机浸润、黏合,虽然裂痕依旧狰狞,距离恢复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甚至开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汲取着这股迥异于天地灵气的、深沉厚重的寂灭生机,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缓慢的“沉淀”与“重构”。
干涸的经脉中,重新流淌起微弱的气流,不再是纯粹的妖元或月华,而是混合了银狼血脉、月魄之力、以及这寂灭生机的奇异力量,颜色呈现一种黯淡的银灰色,流淌间带着枯寂与新生交织的奇异韵律。最为关键的神魂,在那缕源自“归藏”的生机稳固下,终于停止了消散,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神魂之火,在紫府中静静燃烧,火光黯淡,却透着一股历经死劫、沉淀下来的顽强“余烬”之意。
抚魂玉魄表面的奇异银色符文已然隐没,裂纹依旧,但其温养神魂的效力,似乎与这寂灭生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互补,效力更胜从前。守月珠光华依旧黯淡,珠内银狼虚影沉睡,但其深处,那传承自先祖啸月的“星火”真意,似乎也与这“枯寂藏养”之力悄然共鸣,孕育着难以言喻的变化。
然而,外界的剧变,那“旧径”深处传来的恐怖撞击,以及整个舱室天崩地裂般的摇晃,依旧透过五感,冲击着月妖昏迷中依旧残存的一丝本能灵觉。她的眼皮微微颤动,长睫上凝结的血痂簌簌落下。眉心处,那枚银色弯月印记,在灰白生机的滋养下,竟也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光泽,与她新悟的“月魄”之力隐隐呼应。
“司……契……” 破碎的意念,在本能的驱使下,于识海深处挣扎。她感知到了灵童气息的微弱与摇摇欲坠,感知到了外界那毁灭性的威胁正在迫近,更感知到了灵童那孤注一掷、准备行险的决绝心念。强烈的担忧与想要并肩而战的渴望,如同烈火灼烧着她沉寂的意识。
然而,伤势实在太重了。道基的“沉淀”与“重构”刚刚开始,神魂之火依旧微弱,身体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稍一用力便会彻底崩散。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几乎没有,更遑论调动力量相助。
就在这焦急与无力交织的煎熬中,那枚被她紧握在手心、已彻底失去光泽的、疑似沐晚遗留的碎片,在周遭剧烈的空间震荡与“竖瞳”那充满毁灭与蚀恶意念的冲击波影响下,其最深处,那一点属于沐晚最后时刻烙印下的、微弱到极致的“清定”道韵残痕,竟再次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一次,共鸣的对象,并非月妖,亦非灵童,而是……这“锚点”舱室本身,是舱壁之上,那些在剧烈摇晃中不断剥落、露出下方更加古老晦涩纹路的破损之处!那些纹路,与碎片边缘某些极其古老、几乎磨灭的刻痕,隐隐呼应!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玄一盟特有气息的、关于“空间锚定”、“逆向接引”的残缺阵理信息,顺着这共鸣,流入月妖残存的意念。信息太过破碎,难以理解全貌,但其中几个关键的道韵节点与符文结构,却如同闪电般划过月妖的心神——这舱室,这“锚点”,其建造之初,似乎就蕴含着某种极其高深、可反向联通外界的空间阵理!只是岁月太久,损毁严重,且似乎被刻意隐藏或封锁了!
沐晚当年,是否也发现了这一点?这和她留下的警示有关吗?这残缺的阵理,在此刻绝境下,又能有何用?
月妖来不及细想,也无力深究。她只是凭着本能,将这破碎的信息,连同对灵童处境的极致担忧,混合着一丝刚刚恢复的、微弱的神念,竭力传递向灵童所在的方位。这传递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外界的恐怖波动湮灭。
“就是此刻!”
归藏之心旁,灵童眸中精光爆闪!
外界,“竖瞳”的冲击在无数次累积后,达到了一个顶峰,暗红潮汐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充满破灭意味的毁灭光柱,狠狠撞向已遍布裂痕、光芒明灭不定的虚空光膜!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中央处一点,裂纹开始连接、扩大,眼看就要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