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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枯木逢魇(2 / 2)

灰金色的、微弱却纯净的光芒,自灵童心口那点道韵韵律中缓缓溢出,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点星火,虽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秩序与“希望”的意蕴。光芒所及之处,灵童身上那被暂时压制的暗红蚀痕,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极其细微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滋滋”声,色泽更加黯淡,甚至其边缘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灰金色的、仿佛新生嫩芽般的纤细光丝,缓缓生出,尝试着缠绕、束缚、净化那些暗红的污痕。

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不!是“劫运”道韵于寂灭绝望之巅,触及“枯荣轮转”真意,于自身道崩灵散、蚀力反噬的“大劫”之中,硬生生挣出了一线“向死而生”的“新运”!是灵童(司契)那历经万世劫难、早已融入真灵本源的不灭道念,在这内外交攻、生死一线的终极压力下,被彻底激发、苏醒,开始本能地对抗、转化、甚至尝试“驾驭”这侵体的蚀力,将其纳入自身“枯荣劫运”的大道循环!

“这是……”月妖模糊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童体内的异变猛然惊醒。她感受到怀中那具冰冷身躯深处传来的、那稳定而有力的灰金道韵搏动,感受到那蚀痕被压制、甚至隐隐有被“转化”迹象的微妙变化,更感受到那声心跳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与绝望的、深邃玄奥的大道韵律。

希望,如同绝境深渊中骤然照进的一缕天光,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瞬间驱散了月妖心头的死寂与冰寒。

而与此同时,那已弥漫至月妖身前尺许、无数暗红“眼瞳”几乎要贴上她皮肤的诡异红雾,在灵童那声心跳与随之稳定、新生的灰金道韵韵律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骤然发出一片尖锐、混乱、充满惊愕与暴怒的无声嘶鸣(意念层面)!整个红雾剧烈翻腾、收缩,那些猩红的“眼瞳”疯狂明灭,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它们本能恐惧、厌恶、却又无比“渴望”与“垂涎”的存在。

它们“看”向灵童的目光,贪婪与恶意更盛,但那贪婪之中,却首次掺杂了一丝清晰的……“忌惮”与“困惑”?仿佛灵童身上此刻散发出的灰金道韵,与它们所知的、纯粹的“蚀”之污染,有所不同,其中蕴含的“秩序”、“新生”、“枯荣”真意,对它们这纯粹混乱的衍生物而言,有着某种难以理解的威胁。

趁着红雾翻腾、攻势稍缓,灵童体内新生道韵稳固自身、压制蚀痕的宝贵间隙,月妖那源于绝境爆发的、融合了“守护”执念、“苍灰”道韵与“守墟”秩序真意的灰银色波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骤然向内一缩,旋即以更加凝练、坚韧的姿态,重新稳固在月妖与灵童身周三尺之内,将那翻腾的红雾与冰冷的“注视”,暂时隔绝在外。

虽然依旧摇摇欲坠,虽然不知能支撑多久,但至少,他们暂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这诡异的红雾吞噬、同化。

“司契……撑住……”月妖低头,看着怀中灵童那依旧紧闭双眼、但眉头已不再紧蹙、面色虽灰败却少了一丝不祥暗红、心口灰金韵律稳定搏动的小小身影,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几不可闻,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的希望与决绝火焰。

灵童正在与体内的蚀痕、与这绝境进行着最凶险、也最本质的对抗与转化。她必须为他争取时间,必须守住这方寸之地,必须……撑下去!

月妖不再试图调动那已近枯竭的苍灰气流,也不再强行催动尚未理解的“守墟”印记。她只是将全部的心神,全部残存的力量,全部不屈的意志,都倾注于维持身周这层薄薄的、灰银色的守护波动之上。她将自己化为一座沉默的礁石,一堵残破的墙,死死挡在灵童与那无边恶意之间。

暗红的雾霭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被灵童身上那“异样”的灰金道韵与月妖这“顽固”的守护彻底激怒。无数猩红的“眼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片红雾如同沸腾的血液,发出低沉狂暴的嗡鸣,再次以更加凶猛、更加凝实的姿态,狠狠撞向月妖身周的灰银色波动!

“轰——!!!”

无声的碰撞在道韵层面炸响。灰银色波动剧烈震荡,光芒急闪,表面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月妖如遭重锤,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眼前彻底被黑暗与金星笼罩,唯有一点灵台不灭的意志,如同钉子般死死楔在原地,双手依旧紧紧抱着灵童,未曾松动分毫。

红雾翻滚,得势不饶人,凝聚成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凝实气流,绕过正面波动最坚韧处,从侧面、上方,如同毒蛇般狠狠噬向波动内部,噬向月妖怀中的灵童!

“休想!”月妖嘶吼,竟不闪不避,猛然侧身,以自己残破的肩膀与后背,悍然迎向那几道噬来的暗红触手!

“嗤嗤嗤——!”

腐蚀的剧痛瞬间传来,月妖的肩背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皮肉在暗红触手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迅速变得焦黑、溃烂,甚至隐隐有向骨头与内脏侵蚀的趋势!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混乱毁灭意念的蚀力,如同无数细针,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与她的苍灰道韵、她的血脉、她的神魂,展开最直接、最残酷的侵蚀与对抗!

“啊——!”月妖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惨嚎,身躯剧烈颤抖,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直至咬得鲜血淋漓,愣是没有后退半步,没有松开怀中灵童分毫!她那已黯淡到极致的灰银色守护波动,竟也在她这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守护意志刺激下,回光返照般猛地一亮,将另外几道试图绕过她的暗红触手,强行震开、阻滞了一瞬!

鲜血,自月妖肩背的伤口、嘴角、七窍中不断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也滴落在怀中灵童苍白的小脸上。灵童似乎有所感应,那稳定搏动的灰金道韵韵律,微微加快了一丝,眉心那碎裂黯淡的兰叶痕印,竟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还不够……还要……更多时间……”月妖的意识在剧痛与侵蚀中渐渐模糊,视野被血色与黑暗笼罩,唯有怀中那点灰金的温暖与搏动,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她,支撑着她。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苍灰气流已彻底枯竭,“守墟”印记的共鸣也到了极限,肉身更是濒临崩溃。下一次红雾的攻击,她必死无疑。

但,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准备引爆体内最后一点本源,做那最后、最绝望的一搏,为灵童争取哪怕多一刹那的时间时——

怀中,灵童那一直紧闭的眼眸,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只一直无力垂落、冰凉的小手,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轻轻覆在了月妖那紧紧搂着他的、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沾满鲜血的手背之上。

触手,依旧冰凉,却不再僵硬,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暖意。

与此同时,一个平静、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历经亘古沧桑与劫难沉淀后的、奇异安宁感的意念,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流入月妖那即将被黑暗与剧痛彻底淹没的识海:

“可以了。”

“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灵童覆在月妖手背上的那只小手,骤然亮起一点温润、纯净、不刺眼却仿佛能照彻一切黑暗虚妄的灰金色光芒。

光芒亮起的瞬间,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