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妖心中一动,用指甲尝试着抠挖那处粗糙的区域。粘液被刮开,露出了的、接近黑色的、带着金属锈蚀质感的色泽!
是金属!嵌在肉壁里的金属!
难道……这“腔体”,并非纯粹的生物组织,而是与“守墟者”的造物有关?是某种被侵蚀、变异、同化了的金属结构?
月妖心脏狂跳起来。她立刻用拾来的骨片尖端,小心翼翼地刮擦、清理那片粗糙区域周围的粘液与附着物。随着清理范围扩大,那片暗沉金属的区域也渐渐显露出来,约莫有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深深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凹痕与锈迹,但依旧能隐约看出其上镌刻着的、与“守墟者”风格相似的、早已黯淡模糊的纹路轮廓。
果然是“守墟者”的造物残骸!被这诡异的“肉腔”吞噬、包裹、侵蚀,但并未被完全消化,反而像是“卡”在了这里,形成了这片相对“异常”的区域。
这残骸,会不会是某个通道口、维护门、或者能量节点的部分?若是如此,其背后,是否可能连通着未被完全吞噬的其他空间?比如……那条标记在星图中、却未详述位置的备用维护管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火苗,再次摇曳。
月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她没有工具,没有力量,只有几块脆弱的骨片和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想要挖开这被肉壁紧密包裹、锈蚀严重的金属残骸,探明其背后是否真有通道,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唯一的可能。
她没有犹豫,用那块最坚硬锋利的骨片,对准金属残骸边缘与肉壁结合最为紧密、也是看起来最“薄弱”的一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骨片刺入了湿滑的肉壁,但仅仅深入半寸不到,便被坚韧的肌肉纤维与粘液阻住,再难寸进。而那片金属残骸,纹丝不动。
月妖不气馁,拔出骨片,换了个角度,再次刺入。一次又一次。骨片很快变得钝涩、开裂。她就换一块。手掌被骨片边缘和粗糙的金属锈迹割破,鲜血混入粘液,她也浑然不觉。肩背的伤口因用力而崩裂,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衫,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经,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瓣鲜血淋漓,眼神却始终锐利、坚定,如同最执拗的工匠,重复着这看似徒劳的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换了多少块骨片。时间在这封闭、闷热、黑暗的空间中失去了意义。只有那规律起伏的“呼噜”声,脚下缓慢搏动的震颤,以及自己越来越粗重、越来越艰难的喘息,还有骨片刺入肉壁、刮擦金属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曲绝望而坚韧的求生乐章。
就在月妖感觉手中最后一块骨片也即将彻底碎裂,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意识因失血与剧痛而再次开始模糊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与某种硬物摩擦的声响,自她反复刺凿的那处缝隙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月妖感到,那一直纹丝不动的暗沉金属残骸,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内松动、凹陷了一丝!
有效!这残骸背后,真的是空的!至少,不是实心的肉壁!
月妖精神大振,不知哪里涌出的力气,丢开几乎碎裂的骨片,将手指狠狠抠进那刚刚出现的、微不可察的缝隙之中!指甲瞬间翻裂,十指鲜血淋漓,但她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向外,向侧方,拼命地撬、扳、拉!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与肉壁摩擦、与锈蚀结构对抗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腔体中显得格外刺耳。那“呼噜”声似乎微微一顿,脚下的搏动也似乎紊乱了一刹那,仿佛这“腔体”的“主人”,被这细微的噪音与震动所惊扰。
月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也僵了一瞬。但预想中的暴怒与吞噬并未立刻降临。“呼噜”声很快恢复了规律,搏动也重新变得平稳,只是似乎比之前……略微“深沉”了一些?
是未完全苏醒?还是这点动静,对“它”而言,如同睡梦中的蚊蚋嗡鸣,不值一提?
无论如何,必须抓紧时间!
月妖不再犹豫,继续拼尽全力撬动。汗水、血水、粘液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扭曲变形,手臂、肩膀的肌肉因超负荷而剧烈颤抖,但她眼中只有那丝越来越大的缝隙,只有那缝隙后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带着陈腐尘埃气息的、微弱的空气流动感!
“轰隆!”
终于,在她几乎要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也榨干时,那块脸盆大小的暗沉金属残骸,连同包裹着它的一部分坚韧肉壁,被她硬生生地从主体上撬了下来,向内倒去,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不规则的洞口!
一股比腔内更加陈腐、冰冷、干燥,且带着明显尘埃与锈蚀气味的空气,从洞内缓缓流出。没有那浓烈的活体腥臊与恶意,只有死寂与荒凉。
是通道!真的是通道!
月妖狂喜,几乎要虚脱倒地。但她知道,此刻还不是庆祝的时候。她迅速回身,抱起依旧沉眠、但气息已不再继续恶化的灵童,然后,毫不犹豫地,侧身挤进了那个刚刚开辟出的、狭窄而冰冷的洞口之中。
就在她的身形即将完全没入洞口的刹那,身后那巨大的、湿热的、缓慢搏动着的腔体深处,那规律的“呼噜”声,再次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道冰冷、漠然、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淡淡不悦,却又宏大悠远、仿佛源自无尽岁月之前的、难以言喻的古老意念,如同最深沉的梦呓,极其模糊、却清晰地,拂过了月妖即将脱离此地的残留意念:
“……食……物……逃了……”
“……罢了……总有……新的……”
意念飘散,那“呼噜”声再次恢复平稳。巨大的腔体,重归“沉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开凿与逃离,不过是其漫长消化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月妖却已无暇他顾。她抱着灵童,挤过狭窄的洞口,脚下一空,两人再次顺着一个陡峭、布满碎石与锈蚀金属碎片的斜坡,向下翻滚、滑落。
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湿滑的肉腔,而是坚硬、冰冷、布满尘埃与尖锐凸起的、仿佛废弃了无数万年的、真正的金属通道。
“砰!”
不知翻滚了多久,月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终于止住了下滑的势头。剧痛让她眼前彻底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怀中,灵童似乎也被震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但月妖心中,却是一片近乎虚脱的轻松。
他们……暂时,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