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不应……打破……”
沉重如山的低语,裹挟着万古的疲惫与漠然,顺着那缕极细的意念丝线,沉甸甸地压在月妖的心神之上。不是询问,更非邀请,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既定“沉寂”被扰动的、带着深深倦意的诘问。
月妖心神凝定,冰冷的“执念”内核如同不化的玄冰,抵御着那话语中无尽岁月沉淀的“倦”意侵蚀。她并未立刻回应,亦未抽离那沉浸于封镇古意中的感知状态,只是将最后那点清明的“锚点”稳固,让自己在这浩瀚古老的意念面前,保持着一丝独立的“存在”。
沉默,在灰光永恒的洞窟中蔓延。只有灵童眉心符印幽光与周遭古意隐隐交融,寂心石灯焰光沉静如渊。
良久,当月妖确认这缕来自地下的意念,除了那沉重的审视与诘问,并无立刻的恶意或进一步动作时,她开始尝试凝聚自身意念,顺着那接触的“丝线”,以最凝练、最不含多余情绪的方式,传递出第一个念头:
“归藏已倾,蚀染众生。寻路至此,非为破寂,但求存续。”
意念传出,简短,直接,道明现状与来意,不辩解,不哀求,只是陈述。月妖不确定这古老存在是否能理解,或是否在意。但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地下的“脉动”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那沉甸甸的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月妖那缕微弱的意念淹没、同化。就在月妖以为不会有回应,或者对方根本懒得回应时,那沉重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断续,也更加……漠然:
“归藏……倾了……也好……”
“蚀……染了一切……终将……归于我……”
“存续……何必……”
“与我……同寂……便是安宁……”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力气从万古尘埃中掘出,带着看穿一切的漠然与深入骨髓的倦怠。它不关心归藏是否崩坏,不在意蚀力侵蚀万物,甚至对自身的“存在”也毫无留恋,只觉永恒的“沉寂”才是最终归宿,并隐隐将月妖所言的“蚀染”,视作终将“归于”它的、某种既定的结局。
月妖心神微凛。这古老存在的状态,比她预想的更加“沉沦”。它并非简单的沉睡或被镇封,更像是主动放弃了“存在”的意义,沉溺于万古的疲惫与对“永寂”的向往之中。蚀力对其的侵蚀,或许不仅仅是力量的污染,更在漫长岁月中,潜移默化地扭曲、加深了它这种“倦”与“漠”。它对“蚀”的态度,并非敌视,反而有种诡异的、近乎“同化”或“归属”的漠然。
这样的存在,几乎无法沟通,更遑论求助。它自身便是这“沉寂”的一部分,甚至向往着更深的、涵盖一切的“永寂”。
但月妖并未放弃。冰冷的“执念”运转,捕捉着对方意念中细微的波动。它提到了“蚀……终将归于我”,这并非简单的被侵蚀,更像是一种……认同,或者说,它认为自身与“蚀”的最终归宿是一致的?还有,“与我同寂”的邀请,虽然充满疲惫,却也隐含着一丝……或许连它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同类”的漠然吸引?
月妖再次凝聚意念,这次更加直接,指向核心:
“你为何在此?镇守何物?灵童与石灯,与你何干?”
她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关于它的身份,关于此地的秘密,关于灵童和石灯的关联。这些问题,或许能触动它更深层的记忆,哪怕只是破碎的。
地下的“脉动”似乎又迟滞了片刻。那缕审视的意念丝线,在月妖的心神上缓缓“缠绕”,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回忆的艰难。
“镇守……归藏之‘渊’……藏纳诸有,亦藏……归墟之寂……”
“物……早已无物……唯有‘倦’……”
“童……灯的余烬……归藏的碎片……染了‘蚀’的种子……”
“与我……同源……终将同寂……”
破碎的信息,伴随着更深的疲惫与漠然传来。“渊”?是指这归藏大阵的某种核心本质,还是这古老存在自身的称谓?它镇守的是“归藏之渊”,藏纳万物,亦藏纳最终的寂灭?而它所镇之物,早已不存,唯剩“倦”意?灵童与石灯,是归藏的碎片,是“余烬”,是“种子”,并且同样“染了蚀”,与它“同源”,最终的归宿也是“同寂”?
月妖冰冷的心神泛起波澜。灵童果然是归藏相关的存在,是“碎片”与“种子”,石灯是“余烬”。它们都“染了蚀”,与这古老“渊”同源,注定走向“同寂”?这便是灵童符印与此地共鸣,石灯在此沉静的原因?也是“渊”对灵童和石灯,似乎并无敌意,甚至有些漠然“认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