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冷……”
“……符……在烧……”
“……归……藏……”
“……蚀……痛……”
这些意念片段,混杂着孩童的依恋、对黑暗与沉重的恐惧、对温暖(光、阿娘)的渴望,以及“符”(符印)、“归藏”、“蚀”、“痛”等与现状相关的、更为复杂的认知碎片。显然,灵童的意识正在从漫长的沉眠与侵蚀中艰难复苏,记忆与认知都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
月妖耐心等待着,并未立刻以意念介入。此刻贸然接触,可能惊吓到这初醒的、脆弱的意识,甚至可能引动符印或地下“渊”的未知反应。
终于,在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灵童那长长的、覆着灰暗污痕的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重若千钧地,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下,并非月妖预想中的、属于孩童的清澈或懵懂眼眸,而是……一片深沉如渊、却又带着初生般茫然的、灰蒙蒙的色泽!这灰色,与此地灰光不同,更加内敛,更加幽深,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而在那灰眸深处,隐隐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与暗红色光点,如同沉在深渊底部的星砂,随着他眼眸的睁开,缓缓流转、明灭。
灰眸初启,茫然而无神,仿佛还未聚焦。他呆呆地望着玄窟上方那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穹”,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白的、仿佛还未加载进任何意识的茫然。
片刻,那灰眸缓缓转动,极其迟钝地,扫过四周沉滞的灰光,扫过厚积的尘埃,扫过悬浮的寂心石灯,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正静静望着他的、月妖那张布满灰暗裂纹、冰冷沉静的脸上。
四目相对。
灵童灰眸中,那最初的茫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警惕、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喻的、复杂到极点的……亲近与畏惧?他小小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含糊的音节:
“……你……是……谁?”
“这……是……哪……”
“……我……好……冷……阿娘……”
声音稚嫩,带着长久未语的干涩与沙哑,在这绝对寂静的玄窟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童眸初启,稚音破寂。沉睡的碎片,终是苏醒了第一缕意识。
而随着他意识的苏醒,眉心那幽玄符印,光华骤然明亮了数分,与四周封镇古意的共鸣,也随之增强!与此同时,地底深处,那沉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属于“渊”的脉动,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