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亦是徒劳……归寂终途……看汝等能持几时……”
漠然的余韵,如沉入深潭的石子,了无痕迹。玄窟重归那万古不移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沉寂。灰光依旧,尘埃依旧,墨青岩壁的石理依旧,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带着一丝“确认”与“嘲弄”意味的意念交锋,只是月妖心湖中泛起的、不切实际的涟漪。
然月妖知道,并非虚幻。“渊”的意志,以它那沉重到极致的漠然方式,给出了回应,也划下了界限。它看穿了“同频”表象下那丝不甘“同寂”的内核,却并未因此暴怒或抹杀,只是漠然宣告“徒劳”,并“看着”。这既是最深的绝望——在那等古老存在的认知中,他们的挣扎不过是徒劳;却也隐含着一线最渺茫的生机——“看”,意味着默许存在,意味着“观察”,意味着在最终“归寂”之前,存在着一段或许可以被利用的、不确定的“时间”。
“能持几时?”月妖冰冷的眸光,扫过身旁依旧带着惊惧余悸、却因她镇定而稍稍安定的灵童,扫过头顶焰光沉静内敛的寂心石灯。这“几时”,是“渊”给予的期限,也是他们唯一可能拥有的、寻找变数的窗口。
不能再如之前那般,仅仅满足于“同频”隐匿以求暂安。必须在“渊”的“观察”下,在这默许存在的“几时”之内,找到真正能打破“归寂”宿命、至少是增加一线“不同”可能的路。而这条路的关键,或许便在灵童,在这“归藏碎片”,在这“染了蚀的种子”身上。
灵童灰蒙蒙的眸子,正带着依赖与茫然望着她。眉心符印幽光沉静,在月妖先前的引导与此刻“同频”的微调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沉睡”的稳定状态,与此地古意和谐相融,却又在核心处,保留着那一丝被月妖“净”意悄然滋养过的、微弱的“灵动”生机。这状态,或许正是“渊”能够“默许”的原因之一——既有“沉寂”之表,又有不显山露水的、微弱到近乎忽略不计的“异质”。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必须让这“异质”在“沉寂”的表象下,悄然生长,直至能成为真正的、足以撬动局面的“变数”。
月妖收敛心神,不再试图主动与地下的“渊”产生任何意念联系。方才的回应已表明,任何直接的、意图明显的沟通,都可能被视为“徒劳”的挣扎而被漠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负面的“关注”。她需要更隐蔽、更潜移默化的方式。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灵童,冰冷的面容上,刻意缓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柔和——这对她而言已是极限。“还痛么?”她问,声音依旧干涩,却少了些命令的口吻。
灵童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眉心符印的位置,小声道:“不痛了……但这里……有点重……也有点……暖暖的……”他说的“重”,显然是指符印中“归藏”本源的厚重感,而“暖暖的”,则可能源自月妖持续渡入的那一丝纯净“净”意,以及寂心石灯那苍凉暖意的余韵。
“那是符印之力,亦是你的根本。”月妖缓缓道,开始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向这懵懂孩童灌输必要的认知,“记住方才之感,稳守其中,可御外寒,可宁心神。”
她不再试图深入讲解复杂的道理,只是将掌控符印、稳定心神与“御寒”、“安宁”这些灵童最能直观感受的益处联系起来。同时,她通过那缕净意丝线,持续传递着“静”、“稳”、“守”的简单意念,如同最基础的功课,让灵童在不断重复中,形成对眉心符印之力最本能的、稳固的掌控习惯。
灵童似懂非懂,但对“御寒”、“安宁”的本能渴望,让他努力地点了点头,灰眸中浮现出一点认真的神色,开始按照月妖教导的方式,尝试着去“感受”眉心那“重”与“暖”交织的奇异存在,去维持那种稳定的状态。
月妖一边引导、巩固着灵童这最基础的“功课”,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对自身、对此地、对三者之间联系的更深层思考。
“渊”认定“归寂”是终途,其根本依据,或许是认为此间一切(包括他们)最终都将被此地永恒的“沉寂”古意同化,或被“蚀”力彻底侵蚀,或耗尽最后一点生机。要打破这“认定”,要么证明“沉寂”可破,要么证明“蚀”力可御,要么证明“生机”不绝。
证明“沉寂”可破,几乎不可能。此乃“归藏之渊”,沉寂是其本质,是“渊”的意志体现,正面相抗无异以卵击石。证明“蚀”力可御?月妖自身渊潭中的蚀力尚需此地古意与自身净意艰难压制,灵童更是“染了蚀的种子”,谈何可御?唯有“生机”不绝,或许有一线可能。
灵童是“归藏碎片”,本身便蕴含一丝不灭的“归藏”本源生机,虽被“蚀”染,却未绝灭。寂心石灯是“余烬”,心火虽微,却是悲悯守护之“生”意的凝聚。自己虽身陷绝境,道基破碎,但那点冰冷的“执念”与月白“净”意,亦是“生”的挣扎。三者之“生”,性质不同,却皆非“死寂”。
关键在于,如何让这三者之“生”,在“渊”的“观察”下,在“沉寂”的包裹中,不仅不消亡,反而能相互滋养,悄然壮大,直至形成一股足以引起质变的、不被“沉寂”同化的、独特的“生”之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