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嗡鸣的余韵彻底消散,尘埃落定,玄窟重归那万古不移的沉滞。灰光映照下,墨青石壁上的天然石理再无暗金流转,脚下地面也恢复了冰冷坚硬,仿佛方才那瞬息的共鸣与震颤,只是错觉。
然月妖心知,绝非错觉。灵童眉心符印残余的温热,石灯焰心中尚未平复的微澜,以及地底深处那虽然依旧沉缓、却仿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凝注”的脉动,皆在无声诉说着变化已生。
“灵枢之引”已被触动,纵使只是浅尝辄止,凿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缝隙之后是宝藏还是灾劫,尚未可知,但“渊”的注视,已然不同。
接下来的时日,玄窟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月妖严格限制了“沉渊拾光”的频率与规模,非到灵童与石灯状态俱佳、且感应到外界有相对“安全”(实则是相对不那么污秽狂暴)的残光时,绝不轻易出手。每次行动,皆如履薄冰,感应通道更加凝练隐蔽,净化过程力求迅捷无声,所得残光也仅取最微弱、最边缘的一缕,绝不再碰触任何可能蕴含强烈意念或画面的存在,唯恐引来不可测的变故。
大部分时间,三人皆在沉寂中度过。灵童在月妖指导下,继续稳固符印,消化之前所得那缕蕴含“守藏人”记忆的残光本源。这过程缓慢而痛苦,那些破碎的画面与悲怆的意念,时常在孩童梦中闪现,带来惊悸与泪水。但月妖冰冷而坚定的指引,以及石灯那苍凉却温暖的守护,让他逐渐学会与这些记忆碎片共存,甚至开始懵懂地理解其中蕴含的、关于“归藏”、“守护”、“薪火”的沉重含义。他的眼神,在稚嫩之外,渐渐沉淀下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与执着。
寂心石灯静静悬浮,焰心澄澈,在吸收了部分“守藏人”残光中精纯的守护意念后,那苍凉的暖意似乎多了一份亘古的厚重。它不再仅仅是庇护的余烬,更仿佛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沉默的见证者。
而月妖,则将更多的心力,投注于那条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路径——引导灵童,以最温和、最隐蔽的方式,“触摸”玄窟这疑似“灵枢”的本身。
“轻轻的,暖暖的,像风吹过石头,像水漫过沙子……”月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寂静的玄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引导着灵童的心神,“用你符印里的‘暖’,去感觉墙壁和地面的‘睡’,不要叫醒,只是感觉……”
灵童闭目盘坐,小脸肃穆,依照月妖的教导,小心翼翼地调动着眉心符印中那日渐厚重的“归藏”暖流,将其化作无形无质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薄雾,缓缓“飘”向四周的墨青岩壁与脚下地面。他没有试图“共鸣”或“开启”,仅仅是“感觉”,感觉那石壁的冰冷、坚硬,感觉那地面沉积的万古尘埃,以及更深处的、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沉睡般的沉滞。
起初,毫无反应。岩壁与地面如同死物,对灵童那温柔的“触碰”毫无回应。但月妖不急,灵童也不躁。每日如此,如同晨课,渐渐地,灵童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腻、深入。他能“感觉”到岩壁石理深处,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凝固了的古老韵律;能“感觉”到地面之下,那厚重到无法撼动的、与地底“渊”之脉动隐隐相连的“根”。
月妖通过附着在灵童符印上的“净意丝线”,亦分享着这份感知。她的“执念”如冰镜,映照着灵童感知中的一切细节,分析,推演。她发现,这玄窟的岩壁与地面,其材质与结构中,确实蕴含着极其复杂、古老、且与她渊潭深处那丝“归藏旧痕”隐隐呼应的道韵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后天镌刻,更像是天地生成、大道蕴化,历经归藏大阵无尽岁月浸染而成,是构成“灵枢”的基石。它们如今沉寂,但并非死亡,只是如同被冰封的河流,等待着“钥匙”以正确的方式,将其“唤醒”——或者至少,从中“读取”一些被封存的信息。
灵童的“暖”,那纯粹的、新生的“归藏”本源,似乎正是这“正确的方式”之一。他的触碰,虽未再引发如上次般的明显共鸣,却如同温水滴入冻土,虽不能立刻融化,却能让冻土最表层的结构,发生极其微妙的、肉眼不可见的“松动”。
某一日,当灵童再次以“暖”意感知地面时,月妖的“执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转瞬即逝的“波动”。那不是岩壁的嗡鸣,也不是地面的震颤,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某种“记录”或“烙印”被触及后,自然流泻出的一缕极其残缺的“信息流”。这信息流并非意念,亦非画面,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关于“位置”与“状态”的古老铭文,直接映入了灵童的感知,也通过“净意丝线”,被月妖捕获。
信息残缺不全,充斥着时光磨损的模糊与断续,但月妖冰冷的心神,仍从中解析出几个关键“词根”:“枢……三……损……藏……渊……镇……”
“枢”应指此灵枢;“三”或许是指类似此地的灵枢不止一处?;“损”不言而喻,此灵枢已破损;“藏”可能指代隐藏之物或状态;“渊”很可能就是指地底那沉睡的存在;“镇”则点明了其功用或现状——镇压?被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