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孙荣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一道阴柔中透着威严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院外响起。
“来人啊!康老夫人已然困倦,还不快扶老人家回房安歇?”
话音未落,栗嵩身着一身织金蟒纹的红袍,面沉如水地出现在月洞门口。他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如狼似虎,根本不容分说,一左一右架住了尚在高声叱骂的康老夫人。
康有孚睚眦欲裂,刚要扑上去阻拦,孙荣眼中厉色一闪,沉腰出脚,正踹在他膝弯之上。只听“噗通”一声,康有孚狼狈跪地,被孙荣顺势一把揪住衣领,像拖死狗一般往门里拽。
“放开我!你们这群阉党鹰犬,竟然敢动我?!”康老夫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乱抓,奈何年迈力衰,那点挣扎在如铁钳般的太监手中,竟如蚍蜉撼树,转瞬就被架着消失在回廊深处。
栗嵩与孙荣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孙荣会意,反手便将康有孚推进了内堂,随即有亲兵上前,重重合上了房门。
下一刻,栗嵩转身,目光如刀,扫过院内惊慌失措的东平侯府众人。他不发一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哐当——!”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数十名东厂番子合力关闭,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侯府中听来,竟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前院各处通道皆被持械的锦衣卫与番子封锁,水泄不通。
直到此刻,栗嵩才缓缓移步至院中高台,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根本不给众人任何交头接耳、串供商议的机会,清了清嗓子,以一种穿透人心的尖锐语调,字字千钧地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东平侯康铎,身为国戚,受恩深重,却不思报效,竟敢利令智昏,勾结边寇,走私茶盐,牟取暴利,以此资敌,祸乱国本!
其罪二,结党营私,蔑视王法,私蓄死士,暗通逆党。
其罪三,狼子野心,意图谋反,竟于府中私制龙袍,刻制玉玺!”
“谋反”二字一出,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东平侯府的家眷们瞬间面如死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尖叫与啜泣。几个忠心的老仆面如土色,想要争辩,却被身边番子的刀鞘狠狠顶住后腰,只得硬生生将话咽回肚子里。
栗嵩宣读完最后一字,“啪”地将圣旨合拢,冰冷的目光如淬毒利刃,直直锁在人群中瑟瑟发抖的东平侯世子康有德身上,声调骤然拔高,裹挟着彻骨杀气,字字如刀:“康铎谋逆大罪,铁证如山,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你有什么证据?空口白牙便要污蔑我东平侯府满门,栗嵩,你好大胆子!”康老夫人被两名仆妇勉强搀扶着,白发凌乱,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衣襟,厉声怒喝,浑浊的眼中燃着悲愤的火光。
“证据?”栗嵩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阴狠,随手将一个油布包裹掷向身侧的孙荣,眉眼间连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冷声道:“去祠堂里,仔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