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枝杈间,云照歌靠在树干上,手指间又夹了三根新的银针。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冰冷的脸上。
剩下的七个杀手反应过来,拔刀散开,试图从三个方向围过来。
云照歌从树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左手扬起一把银针,同时射向三个方向。
两个人闪开了,一个人没躲过,针扎进手腕,刀当啷落地。
右手已经多了一柄短刃。
她闪身钻进两个杀手之间的缝隙,短刃从下往上挑开一个人的腕筋。
不停,借着惯性旋身,左手又甩出两根针,一根扎膝盖,一根扎肩头。
中了肩头那针的人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刀都握不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息不到。
北墙这组十个人,站着的只剩两个。
那两个对视一眼,掉头就跑。
一道剑光从云照歌身后掠过。
君夜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侧,一步踏出,剑锋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
两个人的后颈同时多了一条血线,扑倒在地,没出一点声响。
云照歌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等半天就等这两个?
夫人打得尽兴,为夫不好打扰。
……少贫。
西墙方向。
贺亭州拎着刀等了小半个时辰。
第一个翻墙进来的杀手刚落地,刀就到了。
一刀横劈,杀手举刀来挡,力道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刀被磕飞,贺亭州第二刀紧跟着劈下去,从左肩砍到胸口。
血溅了他一脸,抹都没抹,转身迎向第二个。
拓拔可心从他侧后方窜出来,手里两把匕首翻飞。
贺亭州是重刀硬劈,拓拔可心是灵蛇游走,路子完全不同。
两个杀手夹击她,她一矮身从中间钻过去,匕首反手一划,一个人的腿筋断了。
那人惨叫着摔倒,拓拔可心回身踩在他胸口上,匕首一扎。
干净利落。
贺亭州在前面砍翻了第三个人,余光扫到她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
但没吭声,先打完再说。
东墙方向。
鹰一和鹰六一前一后蹲在花丛后面。
十个杀手翻墙进来,鹰一没有动。
等他们全部落地摸进院子深处,第一个人踩到了地上的一根细线。
鹰一扯动了手里的绳索。
地面预埋的竹签弹射而出,扎穿了三个人的脚掌。
惨叫声撕破了夜色。
剩下的人慌忙后退,鹰六从侧面杀出,短刀连劈,两刀两个人头。
鹰一拔出长刀跟上,两人形成夹击。
一个攻左一个封右,一个虚晃一个实杀。
配合了多少年了,不需要任何交流。
东墙这组十个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倒了七个。
剩下三个想跑,被从屋顶飞下来的鹰七堵在院子角落里。
南墙方向。
福安站在月门前,一柄拂尘搭在臂弯里。
十个杀手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身形看着像一个寻常老仆。
第一个杀手举刀劈下来。
福安侧身一让,拂尘甩出,丝线裹住了刀刃。
手腕一拧,刀直接被卸开。
拂尘回抽,尾端铁柄正中那人喉结。
那人眼珠凸出,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第二个杀手从侧面包抄,刀朝他腰间捅过来。
福安脚下一转,拂尘横扫,丝线抽在那人脸上,丝线里夹着的细铁丝在那人脸上拉出三道血口子。
那人惨叫着捂脸后退,福安上前一步,拂尘铁柄点在他太阳穴上。
无声倒地。
剩下的杀手面面相觑。
一个拿着拂尘的老头,两招放倒了两个人。
福安站在原地,拂尘重新搭回臂弯里,脸上的表情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大半夜惊扰了我家主子休息了。
他的语气淡淡,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面前剩下的几人,没有人再敢上前。
主院旁边的小院。
君沐宸的房间里,小家伙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了一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三个杀手翻过院墙,落在小院的空地上。
他们的目标不是这里,只是路过,要穿过这个院子去后院。
第一个人刚迈出两步。
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雪狼的身体在月光下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咬住第一个人的喉咙,头一甩。
那人脖子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杀手拔刀就砍,它矮身躲过刀锋,前爪狠狠拍在那人胸口。
杀手像被重锤砸了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
雪狼扑上去,又是一口。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没跑出两步,雪狼从背后扑倒了他,尖牙咬进了他的后颈。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具尸体,地上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
雪狼甩了甩嘴边的血,掉头回到窗户
然后继续把脑袋搭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半闭起来。
屋子里,君沐宸拽了拽被角,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院偏僻的客房。
卫询一个人坐在桌前。
左臂上缠着新换的绷带,右手端着一杯茶。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铺在石板地面上,茶杯里映出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黑影从院墙上翻了下来,落地无声,刀已出鞘,朝他冲过来。
就在刀锋即将触到卫询后背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第一个人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支黑色的飞镖。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眼睛翻白,直直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撑了两息,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刀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上。
卫询端着茶杯,慢慢转过头来。
目光跟白天那个笑眯眯的卫询判若两人。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喝了一口茶。
碍眼。
说完,院墙上无声落下两个黑衣人,朝卫询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的尸体架起来,三两下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卫询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前院。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四十个杀手,一个都没跑掉。
鹰一三人带人在院子里清点。
贺亭州的刀上还在滴血,拿出一片布巾擦了擦,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拓拔可心。
拓拔可心脸上溅了几点血,精神头却很足,蹲在地上翻一个杀手的衣服。
这些人什么标记都没带,连腰牌都没有。
她翻了几个人,皱起眉。
来的时候只有一身黑,身上干干净净。
死士。
贺亭州的声音沉了几分。
专门养来干脏活的,用完就扔,查不到来路。
云照歌从北院走过来,一身衣裳上没有一滴血。
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尸体,停了一下。
四十个,看来是下了血本了。
她蹲下来,翻开了一个杀手的衣领。
衣领内侧绣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莲花。
她盯着那朵莲花看了两息。
佛前莲。
有意思,她嘴上念着佛,手底下的人倒是绣着莲花来杀人。
她站起身,把衣领翻回去。
她转过身,看向鹰一。
留一具尸体,剩下的处理干净。
留下的那具,明天一早送到大理寺门口。
贺亭州皱了皱眉。
送大理寺?
信王府遇刺,四十个杀手来杀皇子…
云照歌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方向,灯火阑珊。
这可是大罪。
就算她做得再干净,四十个活人进了信王府,一个都没出来。她瞒不住。
我也不需要她瞒住。
我需要的是,明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信王府昨晚遇刺了。
拓拔可心啧了一声。
照歌姐姐,陈若云想灭口,结果自己送了一堆把柄上门。
尸体摆在大理寺门口,全城都得炸。”
“到时候谁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敢杀皇子。
皇帝坐不住就得查,一查——
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了。
云照歌看了她一眼,没夸她,但嘴角带着笑。
院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
但该做的都做了。
贺亭州在收刀的时候,余光看到拓拔可心在蹭脸上的血,蹭了半天蹭不干净,急得皱鼻子。
他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拓拔可心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你还随身带帕子呢?
擦刀用的。
……那你还给我擦脸?
贺亭州把帕子塞进她手里,转过身走了。
耳根红得能滴血。
拓拔可心拿着那块帕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弯了弯,叠好揣进了怀里。
没用来擦脸,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