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
只有绝对的静谧与深邃。
高大宝的元神,悬浮在这片幽潭的“水”中。
那不是真正的水,而是一种密度高到极致的、凝滞的空间。
每一寸空间,都带着一股庞大而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一名身着鹅黄束腰短打的少女,俏生生地立于潭心。
小满剑灵,盈袖。
她双颊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圆润的眼眸澄澈,带着一丝狡黠与好奇,正打量着高大宝那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丰收、气息还在向外舒展的元神。
她的神修,开始了。
主题,只有一个字。
蓄。
盈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伸出白嫩的手指,对着高大宝的元神,轻轻一点。
轰!
周遭那凝滞的空间,瞬间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单纯的挤压,而是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向内“折叠”。
高大宝的元神,就是折叠的中心。
他那刚刚孕育出“春雷阵雨”道韵、正处于极度活跃与扩张状态的元神,被这股折叠之力强行向内压缩。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感,贯穿了他的整个意识。
仿佛一头即将腾飞的巨龙,被硬生生塞回了蛋壳。
元神本能地开始反抗,磅礴的力量向外冲击,试图撑开这片折叠的空间。
然而,盈袖的法则,是空间的织匠。
他的力量越是向外扩张,空间的折叠就越是精妙,越是紧密。
所有的力量,都被这无形的壁垒,原封不动地反弹回他自身。
这不是对抗,是教导。
教导他如何掌控“满溢”。
“嗡——”
盈袖手腕上,那枚由青穗护甲所化的“盈昶天平”纹印,在此刻大放光明。
一道天平的虚影,在高大宝的意识中浮现。
天平的一端,托着一团璀璨的光球。
那是他从立春到谷雨,所有神修的收获,所有增长的力量与感悟。
光球此刻正不安分地跃动,光芒四射,能量不断外泄。
天平的另一端,则是一只空空如也,却深不见底的秤盘。
它代表着“蓄积的深度”。
盈袖的意志,化作一道冰凉而清澈的意念,流入高大宝的脑海。
“收。”
一个简单的指令。
高大宝明白了。
他不能再任由力量舒展。
他必须将它们收回来,压缩,沉淀。
他放弃了对抗,开始主动收敛自己的元神。
神念化作无数只手,将那些外放的光芒,一丝丝、一缕缕地,重新拉回元神核心。
这个过程,比对抗更加艰难。
每一次收敛,都意味着对自身欲望的压制。
当他成功将一缕外放的“春雷阵雨”道韵压缩成一个微小的符文,纳入元神核心时,“盈昶天平”上,代表收获的光球,光芒内敛了一分,体积也缩小了一丝。
而另一端,代表“蓄积深度”的秤盘,则微微向下一沉。
有效!
高大宝心神专注,开始了一场与自己的战争。
他将那片生机勃勃的元神心田,连同土地、作物、道韵,整个打包,向内坍缩。
他的元神,在这场极致的压缩中,仿佛被千锤百炼的钢铁,密度疯狂增加。
原本弥散的光华,凝聚成刺目的光点。
整个酉时,他都在重复着这个过程。
收敛,压缩,再收敛,再压缩。
“盈昶天平”的两端,在他的努力下,不断起伏,缓慢地,却坚定地,趋向平衡。
他的元神,从一片广袤的田园,被压缩成一块磨盘,又从磨盘,被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
最终,当最后一声暮鼓响起。
他的整个元神,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道则与力量,都被压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那一点,悬浮于意识的中央,不再发光,却蕴含着一种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的内敛能量。
盈袖那带着梨涡的浅笑,与她清脆的理念,同时在他心底响起。
“过满则溢,小满即佳。蓄势,是为了更完美的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