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此刻,在前方大约数百米外,光桥忽然“断裂”了。
不,不是真正的断裂。而是光桥的主体路径在那里一分为三,化作了三条更加纤细、光芒也略微黯淡的支路,分别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没入更深的黑暗虚空。而在三条支路的岔口上空,悬浮着一个异常巨大、光芒却异常柔和稳定的乳白色光球。这个光球不同于之前看到的任何意志碎片,它更加凝实,更加……“完整”,散发出的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一种混合了审视、指引、以及一丝淡淡哀伤的复合意念。
北极星令的共鸣,在接近这个岔口时,也变得不再单一明确。令牌的光芒微微分散,同时与三条支路都产生着若有若无的联系,似乎在提示,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目的地,但……又似乎都不是唯一正确的路。
而在那个巨大的乳白色光球下方,光桥的桥面上,出现了三个清晰的光影文字,分别对应着三条支路,用的是古老的星灵文:
左路光影文字:“归寂之途”(Path of Sileurn) 中路光影文字:“溯光之阶”(StairwayLight) 右路光影文字:“破妄之径”(Path of Shatterg Ilsion)
三条路,三个名字,含义迥异。
归寂之途,听起来像是通往永恒的安眠或终结。 溯光之阶,似乎暗示着追寻源头或逆流而上。 破妄之径,则明确指向了破除虚幻与迷障。
北极星令的共鸣指向变得模糊,仿佛在说:选择,在于你们自己。
众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三岔口和那巨大的指引光球,陷入了沉思。
“三条路……该走哪一条?”小扳手问道。
“名字都很有深意。”青岚长老沉吟道,“‘归寂’太不祥;‘溯光’或许指向星辉源头;‘破妄’……林夜之前提到过‘破妄需欺天’,会不会有所关联?”
瑶光紧紧握着北极星令,试图与那个巨大的指引光球建立更深层的沟通,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模糊,更像是一种开放的“询问”,而非直接的“指示”。
杰克看向昏迷的林夜:“他有没有可能……再给出提示?”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担架上的林夜,睫毛再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更加破碎、却似乎直指核心的音节:
“……皆……是……路……” “……皆……非……路……” “……心……映……何……途……” “……便……行……何……路……”
心映何途,便行何路。
又是“心”!
众人恍然。在这条由意志构建的“心路”上,最终的选择,或许真的不在于外界的标记或名字,而在于行走者内心的“映射”与“共鸣”。
瑶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去看那三条路的名字,也不再强行分析利弊。她将意识沉静下来,感受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她想到了昏迷不醒、身负沉重使命与创伤的林夜。 想到了在微光之庭舍身断后的星神卫。 想到了星神宫未知的命运。 想到了自己血脉中流淌的责任,以及那份想要守护同伴、探寻真相的坚定。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清澈而坚定。她看向中路——“溯光之阶”。
“‘溯光’,追寻光芒,探寻源头。”瑶光缓缓说道,“我们此行,不正是要追寻‘星渊海心’的真相,探寻解决林夜大哥身上问题、乃至对抗‘凋零’与‘墟’的源头与希望吗?这最符合我们内心的目标。而且……‘溯光’,或许也意味着,这条路能让我们更接近纯粹的星辉之力,对林夜大哥的恢复,对我的指引,可能都更有帮助。”
她的选择,并非基于纯粹的理性分析,而是内心目标的直接映射。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杰克点了点头:“有道理。‘归寂’太消极,‘破妄’虽然可能关联林夜的话,但听起来更侧重于破除障碍,可能更加险峻。‘溯光’的目标性最明确,与我们的大方向一致。”
青岚长老和小扳手也表示赞同。莫掌柜和老鬼医自然没有意见。
“那就走中路,‘溯光之阶’。”瑶光做出决定,捧着北极星令,率先踏上了中间那条略显纤细、光芒却异常纯净的支路。
就在她踏上的瞬间,北极星令的共鸣陡然变得清晰而强烈!同时,上方那个巨大的乳白色指引光球,也投下了一道柔和的、带着赞许与期许意味的光束,笼罩在瑶光身上,持续了数秒后才缓缓消散。
仿佛,她的选择,获得了这片古老意志场的“认可”。
众人依次踏上“溯光之阶”。这条支路果然与主桥不同,它并非平坦的光桥,而是开始出现一级级向上蜿蜒的、由凝实光阶构成的“阶梯”,真的如同其名。阶梯两侧的虚空中,漂浮的意志光球也变得更加稀少,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星辉意韵,仿佛都是曾在此路上追寻光芒的先贤留下的、最精华的感悟碎片。
他们沿着光阶,开始向上攀登。每一步,都仿佛离某种源头更近了一步,周围的压力似乎也在悄然变化,不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更带上了一丝规则的重量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感”。
然而,在这条看似正确的“溯光之阶”上,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后,走在最前面的瑶光,忽然再次停下。
前方的光阶,在一个转弯处,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不,不是中断。而是在那里,光阶融入了前方一片更加宏大、更加难以形容的“景象”之中。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光之涡流”。涡流由无数细密的、流淌着星辉、符文与破碎记忆画面的光带构成,色彩斑斓却又和谐统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与古老气息。涡流的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奥秘,又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危险。
而在涡流的边缘,光阶的尽头,立着一块古朴的、非金非玉的碑石。碑石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仿佛由星光直接勾勒出的图案——
那是一个残缺的、却努力维持着平衡的“圆”。圆的内部,隐约有四道不同性质的光华在流转、交织、试图统合,但圆的边缘,却被几道狰狞的“裂痕”与“污迹”所侵蚀、破坏。
这个图案,与林夜识海中,那四枚印记虚影(尤其是归一印记)的状态,何其相似!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当瑶光手中的北极星令靠近那块碑石时,令牌竟自主地、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近乎悲鸣的嗡响!同时,昏迷中的林夜,身体猛地一震,眉心银灰色纹路再次剧烈闪烁,那些暗灰色的丝线疯狂扭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的、或者极端对立的存在!
碑石上的那个“圆”形图案,也仿佛被激活,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渴望、挣扎、警告与无尽悲哀的意念波动!
“这……这是什么?”小扳手声音干涩。
瑶光死死盯着那个图案,又看了看剧烈反应的北极星令和痛苦颤抖的林夜,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这“溯光之阶”的尽头,这光之涡流的边缘,这块无名碑石上所刻画的……
就是“归一印记”在此地留下的……一道“伤痕印记”?或者,是这片意志空间,对“星渊海心”深处那被污染的核心——“祖脉之源”与“归一印记”现状的……某种“映射”与“预警”?
他们追寻的“光”,指引他们来到的,并非希望的源头,而是……伤痕与危机的显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