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站在中层看台的阴影里,神识如最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她没有直接搜寻巴厉——那样太显眼。而是先扫描了整个斗技场的能量分布,记录下所有化神期以上修士的位置和气息特征,再与玉简中巴厉的气息进行比对。
没有。
巴厉不在这里。
但她的神识捕捉到了别的东西——三股隐晦的、互相勾连的神念,如同潜伏在暗处的蛛网,正以某种规律扫描着全场。这三股神念的主人修为都在化神后期以上,且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带着明显的阴煞之气。
黑煞会。
他们果然在这里布下了网。
墨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装作专注观看比赛。她的目光落在中央擂台上,那里一个使双刀的女修正与一个操纵尸傀的邪修激战正酣,但她眼角余光,始终锁定着看台东侧那片阴影区域。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瘦高苍白,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每一次敲击,都与他那两个同伴的神念扫描频率同步。另外两个一胖一瘦,看似在交谈,实则气机隐隐锁定着斗技场的几个出口。
他们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鱼”上钩。
墨影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那通道口挂着“血池重地,闲人免入”的骨牌,但此刻无人看守——大部分守卫都被擂台上激烈的死斗吸引了。
就在她踏入通道的刹那,那三股神念同时动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她的背影。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荧光石散发着惨绿的光。地面湿滑,踩上去有粘腻的触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液体。两侧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和铁链拖拽的声音——那是斗技场关押“斗士”和“材料”的地方。
墨影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岔路。她停下脚步,仿佛在辨认方向。
身后,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这位道友,请留步。”
墨影缓缓转身。
三人已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瘦高修士站在最前,苍白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他身后,胖子修士手持一对淬毒短刺,瘦子修士则捏着一把泛着蓝芒的飞针。
通道内的空气骤然阴冷,墙壁上的荧光石光芒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何事?”墨影的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沉闷。
“我们会长,想请道友去做客。”瘦高修士向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的骨刃,“还请道友行个方便,免得动起手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他说话的同时,胖子与瘦子已封死了所有退路。三人的气机连成一片,化作无形的牢笼,将墨影牢牢锁在中央。那不是简单的包围,而是某种合击阵法,足以困住寻常炼虚初期修士数息时间。
通道深处传来模糊的嘶吼,更远处擂台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这片狭小空间,成了与世隔绝的猎场。
墨影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瘦高修士心中莫名一寒。
“巧了。”她说,“我也正想找你们黑煞会,问问关于‘暗榜’悬赏的事情。”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真元爆发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她就那样从原地“消失”了——不是隐身,而是速度快到在三人神识感知中形成了断层。
下一瞬,她已站在瘦高修士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双冰冷如星渊的眼睛。
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意境”以她为中心轰然展开。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某种更本质、更可怕的“规则”显现。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空间泛起细密的褶皱,光线暗淡下去,仿佛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底色。在这片领域中,生与死的界限模糊了,存在的意义被解构,万事万物都指向同一个终点——虚无、寂灭、轮回的终结。
逆命——轮回剑意(微尘式)。
这不是剑招,而是剑意的直接倾泻。是墨影在无数次生死间,对命运、对存在、对“终结”的领悟所化的意境领域。在这领域内,一切低于她境界的生灵,其存在本身都会被“判定”为应当走向终结的微尘。
无声无息。
胖子与瘦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们的眼神从凶狠转为茫然,再到空洞,最后彻底失去神采。化神中期的修为,足以碾压一方小世界的实力,在这意境面前薄如蝉翼。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他们的神魂、他们的真元、他们的一切存在痕迹,都在瞬间被“净化”,归于虚无。
两人软软倒地,身躯在触地前已开始化为飞灰,尚未落地,便散作两捧尘埃,混入通道地面那不知名的粘腻液体中,再无踪迹。
瘦高修士修为最高,身上那枚温养了数百年的“玄阴护魂玉”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动激发,喷涌出浓稠如墨的乌光,将他神魂死死护住。
但也仅仅护住了一瞬。
墨影的右手食指,已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指尖冰凉,触感轻柔如羽。但瘦高修士能感觉到,那指尖之后,是浩瀚如星海、冰冷如冥河的恐怖剑意。只要她心念一动,那剑意就会如决堤洪水般灌入他的识海,将他数百年苦修、所有记忆、所有存在意义,抹杀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僵硬,连眼球都不敢转动。护魂玉的乌光在墨影指尖前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已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通道内陷入死寂。
远处擂台的喧嚣,此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墨影看着他那双因恐惧而缩成针尖的瞳孔,轻声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盘:
“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凶厉的目光都更让人恐惧。在那双眼睛里,瘦高修士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渺小、脆弱,如同暴风雨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而烛火之前,是浩瀚无情的星海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