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光怪陆离的空间缺口，仿佛挤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胶质。那种触感极为诡异——不似水流，不似雾气，而像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法则隔膜。墨影感到自己的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滞，肉身如同穿过凝胶的游鱼，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无形压力。
短暂的眩晕与失重感持续了约莫三息。
这三息里，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被彻底扭曲。她仿佛看见了破碎的星河倒流，听见了早已湮灭的古语呢喃，甚至嗅到了不属于这个纪元的腐朽花香。那是空间传送过程中，法则碎片在神识中投下的残影。
当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脚底传来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那并非岩石或泥土的质感，而是某种……温热的、微微搏动的，仿佛活物般的基底。墨影立即运转护体灵光，将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驱散，同时抬眼望向这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地下世界——
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一、诡异的地下世界
头顶并非岩石穹顶，而是一片连绵起伏、厚达千丈的奇异苔藓层。那些苔藓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流淌着萤火般的灵光。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呼吸、蠕动，像一片倒悬的、活着的星空。光芒洒下，不刺眼，却无孔不入，将这片广阔空间照得如同晨曦初露时的森林。
墨影估算，这片地下世界的面积至少堪比半个天风大陆，高度更是难以测量——她抬头望去，那些“发光苔藓”在百丈之上便已模糊成一片光晕，更上方则隐没在氤氲的灵雾中。
脚下是深黑色的土壤，肥沃得能捏出油脂。墨影蹲身抓起一把，指间传来微弱的搏动感。她以神识探入，发现土壤深处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神经纤维般的白色根系，正是它们在缓缓脉动，将某种能量输送到地表。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灵气浓郁到令人窒息。那不是单纯的天地灵气，而是混杂了至少十七种木属性本源精华的复合灵雾。呼吸之间，灵气便顺着毛孔钻入经脉，无需炼化便化为精纯灵力——若在外界，这等宝地足以让各大宗门争得头破血流。
可墨影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完美了。完美得诡异。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身粗壮如小山，树皮却是诡异的暗紫色，纹路似扭曲的人脸。枝叶繁茂得遮天蔽日，叶片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在微光下泛着金属冷光。藤蔓粗如水桶，如巨蟒般缠绕树干，表面布满暗红色的吸盘，正有节奏地收缩扩张。
奇花异草遍地盛开。有花大如车轮，花瓣层层叠叠如美人裙裾，花心却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有草叶似碧玉，叶脉中流淌着金色汁液，散发浓郁异香，可那香气吸入过多，竟让人神魂微微酥麻；更有蘑菇状植株高约丈许，伞盖下垂着数以千计的荧光丝绦，无风自动，如妖女起舞。
溪流潺潺，水声叮咚。墨影走近一看，溪水竟是乳白色，散发沁人馨香——这是纯粹的木灵液！在外界一滴便值百枚上品灵石的至宝，在这里竟汇聚成溪，蜿蜒流淌。
林间确有灵兽。三尾灵狐蜷在树根打盹，皮毛如雪；碧眼云豹趴于岩上假寐，呼吸间喷吐云霞；更有背生双翼的银鳞小蛇在枝叶间穿梭，翅翼振动时洒落点点星辉。
但，太安静了。
除了溪流与偶尔的虫鸣，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竟无半点鸟兽嘶吼。那些灵兽虽在活动，眼神却空洞麻木，行动也如提线木偶般僵硬。三尾狐啃食灵草时，利齿撕扯叶片的动作精准得如同尺量；云豹假寐时眼皮的颤动间隔完全一致；银鳞小蛇的飞行轨迹，竟是在重复完全相同的八字回路。
墨影伸出手指，轻触身旁一株妖异红花。花瓣瞬间收紧，花茎猛地弹起，花心利齿狠狠咬在她的护体灵光上——力道堪比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果然。”墨影收回手，眼神冰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生态，而是某种精密、僵化、被完全控制的“培养系统”。所有生灵，都只是这个系统中维持循环的零件。
她凝神感应，更深层的异常浮现出来。
这片空间的法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时间流速快了约三成——外界一日，此地便是一日又三个时辰。空间结构异常“脆弱”，墨影感觉自己若全力出手，恐怕能轻易撕开这里的空间壁垒。更诡异的是，她隐隐察觉到，这方小世界的本源法则中，掺杂了大量不属于这个纪元的、早已湮灭的“古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如同寄生在健康肌体中的腐肉，虽维持着世界运转，却在不断侵蚀、扭曲着根本的天地规则。
而那股吸引她前来的、精纯而古老的空间波动源头，就在这片世界的极深处。如心跳般规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个空间的灵气为之轻颤。
墨影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幻影天罗功》运转到极致，她的身形渐渐淡去，气息彻底融入环境，仿佛一抹偶然掠过的光影，朝着波动源头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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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循环的死地
沿途所见，愈发印证她的猜测。
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三头化神初期的“焚山炎犀”正低头啃食一片赤红灵草。这种妖兽在外界性情暴烈，一怒可焚百里山峦，此刻却温顺如牛。它们的眼神空洞，口器机械地开合，灵草被啃食后，地面根系立即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半盏茶时间便恢复如初。
而炎犀身上，墨影看到数条细如发丝的透明根须，从地面钻出，刺入它们的脚踝。根须微微搏动，正从妖兽体内抽取着什么——不仅是灵力，还有生命精气，甚至……神魂本源。
妖兽毫无反抗，仿佛那根须是身体的一部分。
墨影绕开这片区域，继续深入。地势渐高，灵气愈发浓郁，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翠绿色的灵液珠，滴滴答答从叶片滑落。地面出现大大小小的水洼，其中液体已非乳白，而是近乎翡翠般的浓绿——这是木属性本源灵液，一滴便能让枯木逢春、延寿十载。
但她看见，一汪灵液湖泊旁，数株高达十余丈的“妖面鬼柳”将根须扎入湖中。柳枝无风自动，每根枝条末端都吊着一具干瘪的妖兽尸骸。灵液被根须吸入，通过树干输送到枝条，注入尸骸——那些早已死去的妖兽，竟微微抽搐，眼窝中亮起两点幽火，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生与死的循环，被固定在这片狭小空间里。”墨影心中明悟，“所有能量，无论来自灵脉、生灵还是草木，最终都没有散逸，而是在这封闭系统中不断流转。但每一次流转，都有一部分被‘截留’……”
她望向世界深处。那股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漩涡中心。
继续前行三百里，地貌开始变化。肥沃的黑土逐渐变成暗紫色，触感从温热变为冰凉。古木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颜色妖艳的藤蔓丛。这些藤蔓如蛛网般覆盖地面，彼此缠绕，形成厚厚的“地毯”。墨影试探性地踏上一根藤蔓，藤蔓表面立即裂开数十张细小的嘴，喷出淡紫色雾气。
她屏息后退，雾气落在旁边一块岩石上，岩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气化，最终只剩一撮灰烬。
“连无机物都能吞噬。”墨影眼神凝重。
她改从空中低飞，俯瞰下方。紫土大地上，无数藤蔓如同血管般蔓延，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世界的中心。越靠近中心，藤蔓越粗，颜色越深，搏动越有力。她甚至看到，一些藤蔓刺入地底深处，正从岩层中抽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气流。
那是……大地灵脉的本源之气！
整个天风星域的灵脉衰减之谜，在这一刻揭晓。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独立于外界的隐秘小世界中，通过空间缺口与主世界相连，正以整个星域的灵脉为食，疯狂抽取着亿万年来积累的天地精华！
而且，这种吞噬已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墨影能清晰感知到，这片小世界的“根基”正在缓慢崩塌。土壤中的灵性在流失，虚空的稳定性在下降，甚至连那些发光的苔藓，其光芒都比边缘区域暗淡了三成。
“必须找到源头，在其彻底吸干星域灵脉、导致小世界崩溃引发空间湮灭之前，阻止它。”墨影心中决意已定。
她不再隐匿身形，《幻影天罗功》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在藤蔓丛上空疾掠。所过之处，下方藤蔓似有所觉，纷纷昂起顶端，如毒蛇般朝空中探咬，但都慢了一步。
一炷香后，她抵达了这片诡异世界的中心。
三、噬灵妖藤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直径超过五十里的巨大圆形空地。空地边缘，所有植物、藤蔓、岩石，全都整齐地“终止”了，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地面是光滑如镜的暗紫色晶石，散发着金属般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