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纯粹“虚无”与“死寂”构成的黑色射线出现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攻击——没有破空之声,没有能量激荡,甚至没有杀意。它只是平静地向前延伸,像一支蘸满“不存在”的笔,在现实的画卷上轻轻划过。光线所过之处,万物并非被摧毁,而是被“取消”了存在的权利。
墨影看见射线下方的岩层无声消失,不是崩解成碎石,而是直接从概念上被抹去。那处空间留下了一道诡异的空白——没有颜色,没有质地,连“此处应有物质”这个事实都一同被删除了。声音在射线周围湮灭,光线在触及它的刹那失去传播的介质,空间本身的概念开始模糊,仿佛要回归到宇宙诞生前那无时间、无空间、无物质的绝对“无”。
这是归墟之力最直接的呈现——万物终结的最终形态,法则的坟场,存在的终点。
墨影浑身的龙血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不灭龙皇体在哀鸣,每一寸筋骨都在警告她:不可接触!逆命太虚剑魄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剑意自发护主,却在触及那黑色射线的“概念”时寸寸瓦解。她毫不怀疑,哪怕只是被这道射线擦过一丝衣角,她所拥有的一切——炼虚修为、龙皇血脉、剑道感悟、前世记忆——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
思维在这一刹那被压缩至极致。前世在绝境中挣扎的千百次经历如走马灯般流转:被同门背叛围杀于葬剑渊,于九天雷劫下血肉焦枯,面对上古凶兽时只剩半具残躯……每一次,她都活下来了。而这一次,威胁的层级远超以往。
不能躲。射线锁定的是她的存在本质,遁入虚空也会被追溯。
不能挡。任何防御在这归墟之力面前都如同薄纸。
墨影闭上双眼。
外界的死寂如潮水般褪去,内里的世界却开始轰鸣。识海之中,逆命太虚剑魄不再是一把剑的形状,它化作了她道心的具象——一盏在万古长夜中燃烧的心灯,灯焰由亿万星辰生灭的光芒汇聚而成。前世今生对“逆命”的领悟,炼化星辰核心时感受的创世余韵,触摸轮回石碑时窥见的时空真意……在此刻熔于一炉。
她的道,从来不是硬撼强敌,而是在绝境中开辟不可能的路径。
面对那道代表终极终结的黑线,墨影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不防御,不闪躲,而是将自身化作一个“转换器”,一个“轮回的节点”。
“轮回……非只有终结,亦有……新生。”
她以意志为引,将初窥门径的“逆命星辰轮回剑道”催发到极致。这并非攻击之术,而是守护之道——以自身为炉,纳终结之力,转新生之机!
眉心处,一点混沌色光芒亮起。
那光芒旋转、扩张,化作一道仅有尺许直径的漩涡。漩涡中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本真的混沌之色——非黑非白,非虚非实。仔细看去,漩涡深处有星璇在生灭,时空碎片如落叶般流转,生与死的界限在此模糊。这漩涡散发着一种与黑色射线同源却相反的意境:那是从毁灭中孕育的“可能性”,是从寂灭中开启的“下一纪”,是创世之力的微弱雏形。
她将这一式命名为——太初·轮回守护。
黑色射线无声地撞入混沌漩涡。
没有爆炸的巨响,没有能量的对冲。两种力量接触的刹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响”——那并非声音,而是“规则”在摩擦、在碰撞、在互相改写。仿佛两个使用完全不同语法体系的语言,在争夺对同一段现实的“解释权”。
归墟之力所蕴含的“终结”属性,在闯入混沌漩涡的瞬间,遭遇了漩涡中那宏大、包容、循环往复的“轮回意境”。终结被强行纳入了更大的循环——它不是消失了,而是成为了循环中的一个“环节”。
黑色射线在漩涡中扭曲、变形。那道纯粹的、抹杀一切的“黑”,开始泛起斑驳的灰,最终在漩涡最深处、轮回之力最浓郁的核心,竟硬生生演化出一丝微弱的、颤动的——生机绿意!那是死之极境催生出的生命萌芽,是从绝对虚无中开辟出的“存在”证明!
虽然那抹绿意只存在了千分之一刹那,便被后续磅礴的死寂之力淹没、同化,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对归墟之力的某种“否定”。
黑影第一次发出了饱含情绪的惊骇之声:
“不可能!这是……轮回权柄的雏形?!你竟触及了那个领域?!”
那永远冷漠、如同法则化身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墨影猛地睁开双眼。
“噗——”
淡金色的龙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每一滴血液中都闪烁着细碎的星辰光芒,那是剑魄本源受损的迹象。强行催动尚未完善的轮回剑道,硬撼本质远超自身修为的归墟之力,她的识海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逆命太虚剑魄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龙皇体自发运转,却难以修复这种涉及本源与法则层面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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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挡住了。
以炼虚初期之境,硬抗炼虚圆满的归墟绝杀!
代价惨重,却足以震撼世间。
黑影那模糊的面容剧烈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
“看来……主上对你的评估……误差太大了……”
那不含感情的声音中,第一次涌出了实质的、冰冷的杀意。不再是执行任务的漠然,而是必须清除威胁的决绝。
“你,必须被抹除。”
话音落下,黑影的躯体猛地膨胀、扩散,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天幕。这天幕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终结意境”混合着无数扭曲怨魂、破碎法则、冰冷死寂构成的领域雏形!天幕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时间流速变得混乱,连灵气都直接“死亡”,化作虚无。
这是炼虚圆满修士才能初步掌控的力量——以自身之道,暂时改写周遭世界的规则,创造对自己绝对有利的“领域”!
黑暗天幕如倒扣的巨碗,朝着墨影和她所在的这片残破小世界笼罩而下。天幕中,无数惨白的手臂伸出,无数怨魂的哀嚎在规则层面回荡,归墟的气息让大地开始“风化”——不是变成沙土,而是直接消失。
绝对的碾压,无处可逃。
墨影眼中闪过决绝的光。她毫不犹豫地并指为剑,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嗤——”
一道混合着淡金色龙血与银色剑魄本源的精血喷出,尽数洒在青霜剑上。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血纹。
“逆命——太虚……遁空!”
她燃烧部分剑魄本源,催动了《太虚裂空剑典》中记载的最凶险遁术——此法以损伤大道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撕裂一切封锁、遁入太虚的能力。
“嗡——!”
青霜剑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剑锋所向,那被黑暗天幕凝固的空间如同琉璃般破碎。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空间裂缝,在墨影身前艰难绽开,裂缝对面是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
墨影回头看了一眼那覆压而下的黑暗天幕,身形化为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钻入裂缝。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