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她周身三丈笼罩。这力场并非简单的能量护罩,而是融合了星辰剑意的浩瀚守护、轮回剑意的净化湮灭、以及一丝时空剑意的“间隔”特性。力场表面,有点点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星光流转,内里则蕴含着生生不息的轮回意境。
那些汹涌而来的蚀魂迷雾,在接触到这层独特的剑意力场时,如同冰雪遇到灼热烈阳,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纷纷消融、退散,竟无法靠近分毫!而那些隐匿在雾中、试图悄然逼近、伸出阴影触手的深渊幻妖,在触碰到力场边缘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狱的残雪,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形体便剧烈扭曲、模糊,最终彻底溃散成虚无的黑烟,被轮回剑意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它们本就是怨念与深渊气息的聚合体,最是惧怕这种直指本源的净化湮灭之力。
墨影神色平静,一步踏出,稳稳走入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蚀魂迷雾之中。剑意力场为她开辟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暂时安全的通道,通道之外,依旧是翻涌的灰雾与蠢蠢欲动的幻妖。
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神识也被极大压制的迷雾中穿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有些模糊。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灰雾骤然变得稀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她,正式进入了葬神渊的内部。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见到的人心神震撼,久久难言。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绝对黑暗。深渊两侧无边无际、不知其高几何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冷光芒的奇异矿石和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类植物。矿石的光芒有碧绿如鬼火,有暗蓝如深海,有苍白如骨殖,有猩红如凝血,共同构成了葬神渊内部光怪陆离、阴森诡异的“光源”。空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破碎陆地、断裂的山峰残骸、乃至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骨骼,它们被深渊中混乱而无形的力场托举着,如同失重的岛屿,在虚空中缓缓飘荡、不时发生沉闷的碰撞,溅起一蓬蓬碎石和能量火花。
目光投向更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背景中,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的、如同活物血管般缓缓搏动、延伸的阴影脉络,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那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体的混乱法则碎片,是葬神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仿佛连目光都能吞噬的终极黑暗,仿佛直通九幽地狱的最底层,亦或是某个不可名状存在的巨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陈腐的死亡气息、以及各种狂暴能量混杂在一起的怪异味道。神识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以墨影如今的神魂强度,探查范围竟也不足外界的百分之一,且感知到的信息模糊、扭曲,充满了干扰。
墨影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连生命波动都降至最低,《虚空遁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影子。她没有选择在充满未知的虚空飞行,而是紧贴着陡峭狰狞的岩壁,如同一只最善于隐匿的壁虎,开始向下潜行。岩壁虽然危险,但比起漂浮着各种残骸、隐藏着空间裂缝和法则乱流的虚空,相对“稳定”一些。
她需要找到暗影教团在葬神渊中的据点——圣殿,就必须先找到他们活动的痕迹。在这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深渊中,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沿途向下,岩壁上的景象愈发惊心动魄,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此地亘古以来的惨烈。
她看到一具庞大如同山岳的巨人骸骨,被一柄同样巨大、粗糙古朴的石矛,从胸前贯穿,死死钉在陡峭的岩壁之上。那巨人生前显然强大无比,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骸骨依旧晶莹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威压。而那柄石矛更是可怕,矛身上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却依旧透出一股不灭的恐怖战意与杀戮气息,仅仅是远远感知,就让人神魂刺痛。
她看到一片范围巨大的、如同红宝石般凝固的岩浆湖,冻结在深渊岩壁的凹陷处。湖中,冰封着一头神骏非凡、展翼欲飞的火凤遗骸!那火凤翎羽鲜亮如初,流转着七彩霞光,仿佛随时会破冰而出,但冰层中却再无半点生命气息,唯有极致美丽与永恒死寂的诡异结合。
她看到一座断裂的、风格极其古老的浮空宫殿残骸,半嵌在岩壁之中。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玉,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玄奥符文,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与神圣,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在深渊气息的侵蚀下缓慢风化。
这些,或许都曾是某个时代纵横九天十地、叱咤风云的绝顶存在,或是辉煌文明的象征,最终却皆陨落、埋葬于此,成为了葬神渊这部死亡史诗中,一个个沉默的注脚。
墨影的心境如同古井,不起波澜,只是将这一切景象默默记下。逆命剑魄微微颤动,似乎在吸收、解析着这些古老遗骸、遗迹中残留的些许道韵与法则碎片。
下行约莫千丈,墨影突然身形一顿,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悬浮山石之后,气息彻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约有数百丈方圆的破碎陆地(像是某座山峰的顶端被整齐切断)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交战的一方,是五名身穿巡天卫标准玄黑制式战甲的修士。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攻防一体的小型战阵,周身灵光闪烁,但明显黯淡不稳,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坚毅、留有短髯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炼虚后期,手中一杆暗金色长枪舞动如龙,但枪势已显疲态。他身后是四名年轻些的队员,三男一女,修为在化神中期到后期不等,个个带伤,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其中一名年轻男修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虽已用灵力封住,但仍有黑气缭绕,显然中毒不轻。
而围攻他们的,则是七八个身形扭曲怪异的人形生物。它们皮肤呈现死灰般的惨白色,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干涸的大地。四肢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手指脚趾细长如钩爪。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们的面容——没有鼻子,嘴巴是一条裂缝,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孔,死死“盯”着猎物,闪烁着疯狂与饥渴的光芒。它们动作迅捷如鬼魅,飘忽不定,攻击方式诡异,爪牙挥动间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波动和腐蚀性的灰黑色能量。这些怪物的实力普遍在化神巅峰到炼虚初期之间,但配合起来却默契得可怕,而且似乎对常规的物理攻击和五行法术有很强的抵抗力。
“是‘渊奴’!”墨影眼神一凝。根据她在巡天卫总部阅览的卷宗记载,渊奴是葬神渊中一种特有的、可悲又可怖的怪物。它们并非天然生灵,而是探索葬神渊失败、被浓郁的深渊气息和混乱意志彻底污染、侵蚀、最终失去所有自我意识和记忆的修士或本土生物转化而成。它们残存着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却只剩下对一切生灵气血和灵魂的贪婪渴望,是葬神渊中最常见、也最令人头疼的危险之一。
但让墨影眉头微蹙的是,那几名巡天卫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他们的眼神中,除了面对强敌的疲惫、决绝和悲壮,还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疯狂与混乱。出手之时,招式偶尔会出现不应有的迟滞、偏差,甚至队员之间会有细微的干扰,仿佛在努力抵抗着什么无形力量的侵蚀,又仿佛在与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战斗。他们的护体灵光也明灭不定,沾染上了一缕极淡的、与渊奴身上相似的灰黑气息。
“是丁。这里的混乱法则、无尽怨念以及深渊本身散发的低语,正在持续侵蚀他们的神智。”墨影瞬间了然。没有特殊的防护手段、清心法宝,或是如她这般坚定到近乎偏执的剑心与强横的神魂,长时间暴露在葬神渊深处,心智再坚定的修士,也会被潜移默化地污染,最终要么沦为只知杀戮的渊奴,要么在疯狂中自我毁灭。
此刻,战局已岌岌可危。巡天卫的战阵在渊奴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的攻击下摇摇欲坠。那名腹部受伤的年轻男修动作稍慢一分,护体灵光被一名炼虚初期的渊奴一爪撕开,惨白的、缠绕着灰黑气息的利爪,直取其心脏!
“小武!!”那名叫石锋的队长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渊奴死死缠住。
名为小武的年轻修士眼中闪过绝望与一丝解脱。
就在此时——
墨影不再隐匿,也无需隐匿。
她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名遇险的化神队员方向,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