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七名结阵的青岚剑宗弟子。他们只觉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向那漩涡倾泻,更可怕的是,连他们催发的剑意、剑气,甚至神魂之力,都仿佛要离体而去!剑阵瞬间溃散,七人惊骇欲绝,拼命想稳住身形,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被那灰色漩涡一点点拖拽过去。
“不好!是古剑残意形成的‘剑意归墟’!快撤!”那执事见识稍广,脸色剧变,也顾不得手下弟子,身上爆出一团青光,竟是一件保命遁符,强行挣脱吸力,头也不回地向谷外方向飞遁而去。
其余弟子却没这般好运,惨叫着被吸入灰色漩涡。漩涡并未吞噬他们的身体,但所有灵力、剑意乃至部分生机,都在瞬间被那寂灭归墟的剑意化去、消散。不过两三息功夫,六名青岚剑宗弟子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修为赫然跌落了至少一个大境界,眼神涣散,显然神魂也受了重创。
那灰色剑气漩涡在吸收了这些“养分”后,似乎壮大了一丝,缓缓旋转了几圈,才逐渐消散。而那三柄发出剑鸣的古剑,也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是剑身上的锈迹似乎脱落了少许。
侥幸逃过一劫的五名散修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瘫软的青岚剑宗弟子和散落的星纹钢碎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愣着做什么?收拾东西,速速离开此地。”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忽然响起。
散修们悚然一惊,这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三人。为首的青衣女子面容普通,气息沉稳如渊,让人看不透深浅。她身后的黑衣剑客神色冷峻,目光扫过时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最后那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则好奇地打量着那几柄古剑。
虬髯大汉心中一凛,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力绝对远超他们。他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多谢前辈提醒!敢问前辈尊号?”
“萍水相逢,不必多问。”墨影淡淡道,目光却落在其中一柄刚刚发出剑鸣的古剑上。那柄剑样式古朴,剑身宽厚,此刻剑镡处,一点极细微的、与石碑材质相似的光泽一闪而逝。
她走上前,在那几名散修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伸出两指,轻轻搭在那柄古剑的剑身上。
没有动用灵力,仅仅是手指与冰冷金属的接触。
刹那间,又是一段破碎的信息画面涌入脑海——
……寂灭并非终点,归墟亦非永眠。吾道将绝,留剑七柄于冢,散落四方。得石碑感应者,若能寻齐七剑残意共鸣,于至暗寂灭之地,可见吾之真传……
信息比石碑处更清晰了一些,指明了方向:需要集齐七处特定的古剑残意共鸣点。
墨影收回手指,心中了然。这葬剑谷看似是无主险地,实则有迹可循。那“寂灭剑尊”在陨落前,竟布下如此传承筛选机制。寻常修士来此,大多只能在外围搜寻些残剑碎片或碰运气寻找可能出世的古修洞府(那冲霄剑意或许是传承真正开启的征兆,也或许是其他东西),而真正能触发石碑、并理解古剑指引的,才有机会触及核心。
那几名散修见墨影只是摸了摸古剑,并无夺取他们发现的星纹钢之意,松了口气,也不敢多留,迅速收拾了碎片,对墨影三人再次行礼后,匆匆向另一条岔路离去。
“主上,接下来我们……”萧无情问道。
“寻剑。”墨影言简意赅。她闭目感应了片刻,得益于之前触发石碑和刚才接触古剑获得的微弱指引,她对空气中弥漫的寂灭剑意流向有了更清晰的感知。“方才那柄剑是‘七钥’之一。其余六处共鸣点,散布在谷中不同方位。我们需要一一寻到,并触发共鸣。这过程可能不会太平。”
她已感觉到,谷内深处,那道冲霄剑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勃发一次,每次勃发,都会引得谷中残留剑意活跃度大增,同时也吸引着更多修士向核心区域汇聚。时间并不充裕。
“石昊。”墨影看向少年。
“在,主上。”
“你留意地面与残剑中的地脉金气流动。那七处共鸣点,必然与谷中地脉或特殊金属矿脉有勾连。若有异常金气汇聚或流向奇异之处,及时告知。”
“明白。”石昊眼睛一亮,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萧无情,你剑意特殊,与这寂灭归墟之意或有感应相斥之处。途中若有剑意残留主动袭来,你可尝试以承负剑意化解、吸纳,或能有所得,但务必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是。”萧无情颔首,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与这等古老玄奇的剑意交锋,正是磨砺自身剑道的最佳途径。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停留。墨影根据感应,选择了左手侧一条剑气相对稀薄、但地脉金气隐约有汇聚迹象的小径,身形飘然而去。萧无情与石昊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嶙峋剑冢与黯淡天光构成的苍凉背景之中。
他们身后,那瘫倒在地的六名青岚剑宗弟子中,有一人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袖中一枚极其隐蔽的传讯符悄然化为灰烬。远处,已逃至相对安全地带的那个执事,看着手中一枚微微发烫的子符,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随即转为阴狠,迅速取出一枚更高级的传讯玉简,将“谷内出现疑似能引动古剑残意的神秘高手”的消息,连同大致方位,传了出去。
葬剑谷的浑水,因为墨影三人的到来,正悄然变得更深。而谷底深处,那寂灭与不灭交织的古老传承,仍在静静等待着真正有缘人的叩问。冲霄的剑意又一次勃发,映亮了半片峡谷的天空,也映亮了更多匆匆赶来的、充满贪婪与渴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