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尊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竟敢、竟能发出如此诡异而凌厉的反击!想要完全闪避,却骇然发现,那混沌丝线掠过之处,空间的“存在感”仿佛都被暂时抹去,形成了一条难以捉摸又隐隐锁定的轨迹,让他堂堂炼虚后期的瞬移之能都出现了滞涩!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更精妙的应对。只见他眼中狠色一闪,竟然强行中断了部分对寂灭黑洞的能量输送与操控!那吞噬天地的黑洞猛地一颤,威力骤降三成。
借此换取的一丝空隙,影尊双掌在身前急速划动,浓郁得化不开的寂灭死气汹涌而出,瞬间凝结成九面漆黑如墨、铭刻着无数湮灭符文的厚重盾墙,层层叠叠护在身前,同时脚下黑光爆闪,身形向着侧后方疯狂暴退数百丈!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果断。然而,那道混沌丝线,太快,也太诡异了!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仿佛利刃划过了最上等的丝绸。
第一面寂灭盾墙,被无声洞穿,盾墙中央留下一个光滑无比、边缘呈现混沌色、正在缓慢扩散湮灭的小孔。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
那混沌丝线,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维度,又或者其本质高于影尊仓促布下的寂灭防御。九面足以抵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的寂灭盾墙,在这道细丝面前,竟然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被一层接一层地轻易穿透!其势几乎没有任何衰减!
影尊暴退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僵!
那道混沌丝线,终究未能完全避开,于间不容发之际,擦过了他左侧肩膀的外缘!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的爆响。只是如同被最细微的尘埃拂过。
影尊暴退数百丈,踉跄一步才在虚空中勉强稳住身形。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黑色的袍服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孔洞。而孔洞周围的皮肉,并未流血,也未变得焦黑,反而呈现出一种怪异的、不断流动变幻的混沌色泽——时而如星云初开,带着微光;时而如万物衰亡,化为死灰;时而如轮回更迭,明灭不定。更可怕的是,这一小片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最细微的混沌气流,缓缓消散。无论他如何催动自身精纯的炼虚级寂灭真元去包裹、去冲刷、去试图“同化”或“驱逐”那股异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那股混沌湮灭之力,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法则,顽固地扎根在他的血肉与法力之中,持续进行着缓慢而坚定的破坏与消解!
甚至,在受伤的瞬间,影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附着在那部分血肉上的一缕细微的神魂印记,也随之被那股混沌之力抹去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但这种直接伤及神魂本源的攻击方式,让他心底寒意更盛!
他受伤了!
虽然只是皮肉之伤,范围也极小,对于一个炼虚后期的大能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伤势是被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所造成!是在他施展最强神通之一的正面交锋中!而且,这伤势诡异非常,竟然让他一时无法祛除!
这已不是简单的惊讶或愤怒,而是触及到了他身为上位者尊严与认知的奇耻大辱!
“呃啊——!”
一声压抑着无尽狂怒与杀意的低吼,从影尊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远处墨影的方向,黑袍无风自动,周身原本如渊如狱的寂灭死气,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油海,疯狂沸腾、咆哮起来!黑色的气流实质化,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与湮灭符文,环绕他飞舞,将他衬托得如同从九幽踏出的灭世魔神。炼虚后期大能毫无保留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整个葬剑谷,大地龟裂,天空昏暗,连那九根寂灭石柱都发出嗡嗡的共鸣!
而另一边,墨影在发出那惊天动地的“归墟逆斩”后,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透明,气息骤降至冰点,身形摇摇欲坠。幸好萧无情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而随着影尊为应对反击强行收回部分寂灭黑洞的力量,剩余的黑洞威力大减,墨影压力一轻,强提最后一口真元,猛地将几乎溃散的混沌剑域向外一撑,随即带着萧无情和石昊,化作一道黯淡的混沌流光,向后急退数百丈,与杀意沸腾的影尊拉开了距离。
她靠在萧无情臂弯中,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脏腑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记反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力量,甚至动摇了剑道根基,没有当场昏迷已是意志顽强。
双方再次陷入对峙,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影尊死死盯着自己左肩上那仍在缓慢扩散、不断变幻混沌色彩、持续湮灭血肉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剑,将墨影千刀万剐。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向墨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冻彻灵魂的冰冷与怨毒:
“好!很好!凌霄……或者,该叫你墨影?本尊承认,本尊看走眼了!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麻烦得多!”
他肩膀上的混沌伤口,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轻敌与失败,这让他心中的暴戾如野火燎原。
“不过……”影尊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必杀的决心,“你以为,凭这点取巧伤到本尊,就能改变你今日的命运吗?痴心妄想!”
他周身沸腾的寂灭死气开始向着他抬起的右手掌心汇聚,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空间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那九根矗立的寂灭石柱,感应到主人的冲天怒意与杀机,同时剧烈震动起来,柱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死亡与镇压气息,与影尊的力量遥相呼应,隐隐构成了一个笼罩整个山谷的绝杀大阵。
“本尊改变主意了。”影尊的声音冰冷彻骨,一字一顿,宣告着最残酷的审判,“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本尊要亲手,将你这诡异的混沌道基,一寸、一寸地碾碎!将你的神魂,从这具躯壳里完整地抽出来,炼入这九根寂灭柱中,受永世寂灭之火的焚烧与煎熬,日日夜夜,哀嚎万年!”
恐怖的宣言,伴随着炼虚后期全力催动的、引动了葬剑谷某种古老禁制的滔天威势,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锁定了气息萎靡的墨影三人。这一次,影尊显然不会再有任何留手或轻视。
墨影在萧无情的搀扶下,强行站稳。剧痛、虚弱、真元枯竭的感觉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剑,飞速扫过杀机四伏的葬剑谷,掠过那九根嗡嗡作响的寂灭石柱,最终,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半截依旧古朴无华、却在先前与剑意共鸣的残破古剑之上。
一个极度冒险、近乎自杀、却又可能是唯一一线生机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在她飞速运转的脑海中骤然成形。
赌,还是不赌?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握紧了手中的半截古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混沌丹田深处,那黯淡的太极图,开始以一种近乎崩解的、逆向的、无比艰难的方式,缓缓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