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看向边镇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偏执:“不!我们还没输!边镇!只要打下一个边镇军堡!里面必然囤积着守军和百姓的粮草物资!”
“只要拿下它,我们就能获得补给,就能站稳脚跟!之前的失败,就只是挫折,而非失败!”
他猛地拔刀,指向长朔军镇的方向:“传令!全军立刻返回前线大营!”
“告诉所有将士,我们没有退路!粮草就在前面的乾人军镇里!”
“三天!我只给他们三天时间!不计任何代价,给本王撕开防线,攻破一座军堡!城破之日,三日不封刀,所有缴获,尽归士卒!”
“要么攻破边镇,夺取生机与荣耀!要么……就全都死在这里!”
兀术的面容此时显得格外狰狞。
他要用这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赌博,来挽回自己濒临崩塌的权势与未来!
长朔军镇外,血火滔天。
云蒙二皇子兀术下达了那不计代价,三日破关的命令后。
整个云蒙大军如同被拧紧的发条,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原本尚有章法的梯队进攻,彻底变成了潮水般连绵不绝的人海冲锋。
箭矢遮蔽天空,投石机抛出的巨石日夜不停地轰击着早已残破的城墙。
云蒙士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嘶吼着冲向壕沟与壁垒,尸体一层层堆积,几乎填平了护城河,又被后续者踩踏着继续向前。
战况之惨烈,远超开战以来的任何时刻。
短短两日,云蒙军倒在城墙下的伤亡数字,已然超过了先前近半月拉锯战的总和!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硝烟与尸体焦糊的恶臭,连呼啸的山风都吹不散。
边镇守军的压力骤增到了极限,滚木擂石耗尽,箭矢短缺,士卒疲惫不堪,多处城墙出现险情,全靠将士血肉前赴后继地填补缺口。
指挥所内。
气氛比之外面的战场更加凝重压抑。
总指挥使杨宗望端坐主位。
这位鬓发斑白的老将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军事地图上划过。
地图上象征云蒙军的红色箭头如同嗜血的毒牙,紧紧啃噬着防线。
接连的急报显示,敌军完全是一副拼光家底也要砸开城门的架势。
“杨帅!”
长朔军镇总兵李长梁率先开口,他面容沉肃,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
“敌军攻势疯狂,不计伤亡,我军士卒已极度疲乏,箭矢滚木将尽,多处城墙岌岌可危。”
“末将以为,继续硬扛下去,恐有全线崩溃之虞,不若暂且放弃此地,收缩兵力,退守第二道防线,以空间换时间,重整旗鼓,等待朝廷援军!”
他此言一出,几名明显倾向于大公子沐晨云派系的将领纷纷附和:“李总兵所言甚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啊!”
“如今敌势正凶,暂避锋芒方为上策。”
杨宗望目光扫过众人,未置可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刚刚被人搀扶着进入指挥所,一身戎装染血,肩膀上还裹着渗血绷带的赵无忌身上。
赵无忌显然刚从某段危急的城墙上撤下来,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退?往哪里退?!”
赵无忌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有些沙哑。
“此时后退,便是将血战多日的阵地拱手让人,便是告诉所有士卒,我们守不住了!”
“军心一散,再想收拢,难如登天!”
“若是被他们拿了军镇,此后一鼓作气,我们如何就能守得住后续的城池?”
他喘了口气,指着地图上云蒙军疯狂进攻的态势,厉声道:“诸位难道看不出蹊跷吗?”
“云蒙人为何突然如此不顾一切?连最基本的轮替休整都不要了,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全部身家!”
“这正常吗?!”
“别忘了,我们之前得到过情报,也下过命令,我巡山司都头陆沉,先前给他的命令就是断其粮道!”
赵无忌眼中闪烁精芒:“如此疯狂不计后果的强攻,恰恰说明他们急了,说明他们后方可能真的出事了!”
“他们这是粮尽前的最后反扑,是困兽之斗,只要我们顶住这最后,最凶狠的一波,胜利就是我们的!”
“此时后退,岂不是前功尽弃,正合了兀术那厮的心意?!”
“陆沉?又是陆沉?”
李长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冷笑,他看向赵无忌,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赵司正,你对麾下这位都头,未免也太过迷信了吧?”
“是,他之前焚毁敌营,立下大功,侥幸成功一次,已是天大的运气和奇迹。”
“你真以为,云蒙人都是蠢货吗?”
“吃过一次亏,还会在同样的地方栽第二次跟头?二皇子兀术必定对其后勤严加防范,说不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提高:“一个未满二十的都头,就算有些天赋机缘,侥幸突破到气关境,已是侥天之幸。”
“凭什么能连续两次,在敌军重兵布防下,完成焚毁粮草这等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赵司正,莫非是前线压力太大,让你也开始寄望于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来稳住军心了?”
李长梁身边一名将领也帮腔道:“不错,赵司正,你手下那陆沉或许勇武,但毕竟年轻识浅,深入敌后,变数太多,他或许早已遭遇不测,或许根本未能接近粮队。”
“将全军坚守的希望,寄托于一个少年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上,是否太过儿戏,也太过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