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长朔主力协同策应,背后没有宗师撑腰,光凭他们那点人手,贸然出关深入,别说追杀云蒙人,能不全军覆没,不被反咬一口杀穿回来,就是侥天之幸了!”
“我们只需稳守城池,静观其变即可。”
“到时候,他们碰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自然知道谁是老成持重,谁是急功近利。这功劳,只怕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另外。”李长梁顿了顿,开口道。
“加派人手,给我去仔细调查陆沉那小子的过往,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一点都不能放过!”
“这小子几次三番能大挫兀术的粮草辎重,绝非侥幸!”
“他身上,怕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而且,如果他仅仅只是加入巡山司,还没有拜入小公子的门下,对我们而言,倒也不是不能尝试招揽。”
“虽说他只是个小人物,但这小人物,兴许在某些时候,还能搅动更大的风云!”
……
总兵府议事后,赵无忌深知杨宗望那番话中留下的缝隙。
他立刻秘密联络了几名与小公子关系密切,以及看到了机遇,愿意搏一把的将领。
几人聚在一处僻静营房,商讨机要。
“杨帅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拦着,但也不会明着支持。”
一名姓王的副将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凭我们几个能抽调的兵力,满打满算,能凑起来的精锐也不过七八千人。
想要正面与二皇子那尚有数万的败军硬憾,此举怕是无异于以卵击石。”
另一名姓张的游击将军点头附和,眉头紧锁:“就算他们新败,士气低落,又分兵搜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关键的是,那神关宗师阿木古朗,他若突然回返,我们这些人捆在一起,怕也不够他一人杀的。”
“届时别说功劳,能逃回来几个都是问题!”
众人沉默,现实的困难像冰冷的石头压在心头。
放弃吗?
那泼天的功劳,那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的山岭之后,只要走对一步,就能让他们少走十几二十年的弯路,这让他们如何能甘心?
赵无忌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我们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硬碰硬去杀二皇子,成功率渺茫。”
“但我们也都清楚,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宗师未归,二皇子因怒分兵,阵型散乱,士气低迷,这就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可能也是未来数年里,唯一可能威胁到其性命的机会!”
“这机会绝无仅有,但也蕴着极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所以,我们此行的首要目标,并非一定要阵斩二皇子,那样的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强求不得。”
“我们的目标,应该定得更实际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龙脊岭北麓:“第一,我们率精锐出关,倘若情报有误,自不与云蒙主力硬撼,只需游弋于其侧翼外围,寻其分散的小股兵马,狠狠咬上几口!”
“让他们无法安心搜山,也无法从容北撤,每多斩获一颗首级,战后,那也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第二。”
“我们需要去接应陆沉!”
“陆沉此人,此次立下奇功,若我等见死不救,真若是上达天听,被人参上一本,难免落的怯战渎职的名号,未来必定仕途断绝。”
“而他如今又身在敌后,熟悉山林,手下兵马经过几场恶战,也有相当实力,若是能与我们配合,未尝不能给那兀术一个下马威,斩获更多首级!”
“于公于私,我们都绝不能坐视他被云蒙人围杀在山里!”
他看向众人:“此行,若能借此机会,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寻到其薄弱处给予重击,便是大功一件,若能成功接应出陆沉及其部属,保全我方人才,亦是功劳。”
“至于二皇子,若真有天赐良机,那自然不能放过,但若无十足把握,我等也绝不轻易涉险去冲击其核心。”
这番清晰的目标,让在座将领眼中的犹豫逐渐被认同所取代。
云蒙掠边向来都是传统,大乾反攻云蒙,已经数十年都没有做过了。
若是他们能追的二皇子一路溃败,斩获首级,到时候必定会是大功一件,上达天听尤未可知。
不一定非要赌上全部去博那最高的果子,只要能做到赵无忌说的这些,他们也自然能证明自身的军功和价值!
“赵司正所言甚是!”
王副将击掌道。
“就当是出去再打上一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扰,救了人就撤!总比缩在城里,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等着陆沉这种人才被剿灭要强!”
“对!陆沉那小子是个人才,绝不能折在这里!”张游击也表态。
很快,众人达成一致。
计划既定,雷厉风行。
赵无忌等人立刻返回各自营中,以追击残敌,清扫战场,例行巡边等名义,迅速抽调麾下尚能一战的精锐部队。
这些部队人数不多,但皆是骑兵,力求快速灵活。
他们只随身携带数日干粮,配足箭矢,悄无声息地汇集,直出长朔军镇,朝着龙脊岭北麓那苍茫的山野疾行过去。
赵无忌看着漫天星斗,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他在来到这长朔军镇之前,可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手下的一位都头,结果竟会逐渐演变成了能左右这场战争的胜负手。
此战若胜,他当记首功!
而这之后,也得想办法将他彻底绑死在小公子的战车上了。
否则,仅仅只靠着一个巡山司的名头,还拴不住这样一个堪称惊才绝艳的人才。
得要给他更大的砝码,更重的利益,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