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狂吼连连,双拳疯狂挥舞,击碎一片又一片血色雪花。
但血色的雪无穷无尽,剑意无孔不入!
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淋漓,气息迅速跌落,眼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这山神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这已经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山神并未停手,在血色雪风暴困住阿木古朗的刹那,祂持剑的右手,朝着阿木古朗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一送。
锈剑脱手,无声无息。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它仿佛只是循着某种天地至理,沿着一条最简单,最直接,却又最完美的轨迹,刺向阿木古朗的眉心。
在阿木古朗的感知中,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剑之下失去了意义。
他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一点逐渐放大,古朴无华的剑尖。
它仿佛锁定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锁定了他所有的气机,所有的退路。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闪避、格挡的设想,却骇然发现,任何一种,在这一剑面前都显得拙劣可笑,破绽百出。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是蕴含了这片山脉意志,近乎于“道”的一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不——!!!”
阿木古朗发出绝望的嘶吼。
在最后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抬起左手,五指如钩,狠狠一拳锤在了自己的胸口正中央!
“噗!”
他喷出一大口蕴含本命精元的鲜血,脸色瞬间恍若金纸。
但与此同时,他胸口处一枚贴身佩戴,刻满古老云蒙咒文的骨符骤然炸裂!
一股蛮荒,暴戾,仿佛源自某个古老图腾的雄浑力量猛然爆发,强行冲开了周遭血色雪花与山神剑意形成的压制力场!
借助这股爆发之力,阿木古朗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其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
他根本不敢回头,也顾不上兀术的尸体,更别提击杀陆沉。
此时的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诡异的山脉,逃离这个恐怖的山神!
山神似乎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等保命异宝,锈剑只是擦着阿木古朗的额角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断发,未能将其留下。
看着阿木古朗化作一道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疯狂遁向龙脊岭外围,迅速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山神并未追击。
祂只是抬手一挥,锈剑瞬间电射过去,片刻之后,又带着一蓬血迹自行飞回。
“罢了,跑便跑了。”
山神低语,似乎并不在意。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身上,眉头微蹙。
此刻的陆沉,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于无,体内伤势之重,生机流失之快,寻常手段恐怕回天乏术。
那强行使用道果本源,与兀术换命搏杀的后遗症,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此地不宜久留。”
山神不再犹豫,伸手虚虚一托。
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山川之力便将陆沉残破的身躯轻轻托起。
祂一步踏出,朝着龙脊岭最为幽深,就连强大妖兽都很少涉足的核心禁地方向而去。
几步之间,山川移位,景物飞逝。
不多时,山神便带着陆沉来到一处位于地下极深处的隐秘洞窟之中。
洞窟内并无光源,却自有一种朦胧的,仿佛源自地脉本身的微光流淌。
洞窟中央,是一个不算太大,约莫丈许见方的池子。
池中之水看起来像是一种粘稠如浆,不断缓缓旋转流动的暗红色液体。
如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但这血液并不腥臭,反而散发着一股奇异而古老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药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勃勃生机与沉重煞气。
池面之上,氤氲着淡淡的血雾。
雾气中偶尔有细密的金色光点闪烁,如同星辰沉浮。
这便是龙脊岭最深处的秘密之一。
地脉血池!
此地乃无尽岁月中,龙脊岭地脉精华。
陨落于此的强大生灵残留精气以及某种天地造化机缘巧合下凝聚而成。
这里蕴含着匪夷所思的生机与力量,但也充斥着狂暴的煞气与大地沉重的意志。
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承受。
山神看着血池,又看看手中托着,生机如风中残烛的陆沉。
模糊的面容上,那份复杂的神色再次浮现,其中更添了几分肃穆与慨叹。
“小子,这地脉血池,是你的造化,可又何尝不是你的劫难……”
山神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沧桑。
“本不想这么早,便让你知晓这些,让你背负这些。”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陆沉的身体,看到了某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但既然,你已凭自己的力量,走到了这一步,斩了那云蒙皇子,引动了道果,也引动了‘他们’的注意……”
山神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郑重,仿佛在揭开一个尘封万古的匣子。
“那么,你父母当年拼却性命,以莫大代价替你强行遮掩,扛下的一切因果与宿命……”
“也该是时候,让你亲眼看看,亲自……知道了。”
言罢,山神不再犹豫,手臂轻送,将陆沉那残破不堪,气息奄奄的身躯,浸入了那缓缓旋转的暗红色地脉血池之中。
“咕嘟……”
血池表面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
暗红色的浆液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包裹,浸润着陆沉。
刹那间,池中那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与同样狂暴的煞气,开始疯狂地涌入陆沉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