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朔撤回的路上,风闲云曾与他同行一段。
那位青冥剑尊望着龙脊岭的方向,难得主动开口。
“阿木古朗那蛮子,命倒是硬,虽然气息紊乱,本源受损,没几年静修恢复不过来,但终究是活着逃回去了。至于那位二皇子……”
风闲云顿了顿,摇了摇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云蒙必定会封锁消息,但暗流汹涌是免不了的,长朔军镇未来哪怕组织了人手进山搜寻,也不过是做做样子。龙脊岭那地方……可不好走。”
后续长朔军镇确实象征性地派了几支小队深入龙脊岭外围探寻,带回来的消息无非是“山高林密,踪迹难寻”、“遭遇凶猛妖兽,被迫退回”。
真正的核心区域,谁敢轻易涉足?
更何况,若陆沉真还活着,且有自保之力,他自然会设法出来。
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搜寻,力度自然日渐减弱。
到如今,几乎已经停止了。
半个月,毫无音讯。
即便赵无忌心中再如何坚信陆沉非同一般,此刻也不禁有些动摇,底气越来越不足。
那毕竟是龙脊岭深处,是连宗师都讳莫如深的禁地。
更有一位暴怒的云蒙宗师曾追杀而入……
而安宁县内的变化,如今也让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陆沉“缺席”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曾几何时。
巡山司在安宁县虽不敢说一手遮天,但凭借其特殊的边防缉盗职能,赵无忌自身的实力手腕,以及透出的国公府背景,办事一向还算顺畅。
衙门各房,地方乡绅,乃至城内几家有头有脸的武馆,商号,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可这半个月来,赵无忌明显感觉到,事情开始变得“别扭”起来。
巡山司的士卒外出办事,无论是巡查关卡,缉拿盗匪,还是与县衙协调公务,总会遇上些不大不小的“绊子”。
不是文书流程突然变得繁琐拖沓,就是配合的衙役差人口气生硬,阳奉阴违。
要么就是某些地头蛇开始试探性地在巡山司的管辖范围内插一手,制造点小麻烦。
若放在别处,赵无忌或可凭借官威或武力直接压服。
但在安宁县,他却有些投鼠忌器。
一来,沈爷的态度摆在那里。
这位爷在安宁县根基深厚,人脉复杂,虽不直接掌权,但影响力无处不在。
他若默许甚至暗中推动这种不配合,赵无忌很难强行破局。
二来,也是更让赵无忌头疼的,便是烧身馆。
陆沉最早便是从烧身馆习武起步。
其馆主戚仲光,乃是一位实打实的神关宗师!
虽然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俗务,但其宗师身份本身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招牌。
陆沉与烧身馆渊源极深,戚馆主对陆沉也颇为赏识,这是县内皆知的事情。
如今陆沉生死不明,且是在赵无忌麾下出征后出的事,要是正面战场战死,那是他技不如人,可陆沉的死法,实在是让人扼腕。
相较之下,赵无忌这个上官,简直像是个废物!
烧身馆虽未公然指责什么,但其门下弟子,以及一些与烧身馆关系密切的势力,对巡山司的态度明显冷淡,疏远了许多。
甚至有些时候,巡山司的人与烧身馆弟子偶有摩擦,对方也比以往强硬的多!
一位宗师潜在的不悦,哪怕只是细微的态度变化,也足以让赵无忌倍感压力。
他这才恍然惊觉。
过去一年来巡山司在安宁县能迅速打开局面,站稳脚跟,除了自己带来的资源和背景,陆沉这个本地成长起来,与沈爷,烧身馆都有深厚联系的都头,在其中起到了何等关键的作用!
陆沉就像一根纽带,连接了巡山司与安宁县本土的几股重要力量。
现在,这根纽带断了。
巡山司顿时显得像个突兀嵌入的外来者。
虽然架子还在,但运转起来处处滞涩,举步维艰。
赵无忌甚至能感觉到,县衙里一些原本中立或亲近的官员,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视与犹豫。
“唉……”
后堂内,赵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暗,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萧瑟。
他推开面前的文书,走到窗边,望向龙脊岭那绵延起伏,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黑色轮廓,心中默默念道:
“陆沉啊陆沉……你小子,可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啊!”
“再不回来,我这巡山司司正,怕是真要在这安宁县,寸步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