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葬礁上空,随着最后一批中型宗门的弟子身影没入那巨大的银色光门,沸腾喧嚣的海域骤然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狂暴的空间乱流依旧不甘地嘶吼,拍打着各宗巍然不动的飞行法宝。
入口光门在吞没了所有进入者后,银辉逐渐内敛,由剧烈的旋转变得缓慢而稳定,最终化为一轮静静悬浮于海天之间的银色圆镜,镜面深邃,映照着下方狰狞的礁石与墨色的海浪,也倒映着各宗长老们神色各异的脸庞。
玄苍子掌门立于云海仙舟船首,目送最后一名本宗弟子消失在光门内,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其他动作。
天澜秘境的古老规则如同铁律——元婴及以上修士,其强大的灵力与元神波动会直接引发秘境内部脆弱空间结构的连锁崩溃,强行进入只会导致入口湮灭、探索者尽数葬身虚无。
他们这些在外守护的长老宗主,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确保这传送通道在接下来一年内的稳定,并等待弟子们的归来。
“玄苍子道兄,可是在忧心门内俊杰?” 飘渺宗的云逸真人不知何时已收起飞舟,身形如一片流云般飘至仙灵宗仙舟附近,与玄苍子并肩而立,望着那银色镜面,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秘境机缘,向来与凶险相伴。” 玄苍子轻叹一声,“此次开启异乎寻常,内部是何光景,谁也无法预料。只盼这些小辈们,能多几分谨慎,少几分贪念。” 他顿了顿,看向云逸,“云逸道友门下,想必也是精锐尽出吧?”
云逸真人捋了捋长髯,微微点头:“自然。我宗‘流云幻身’与‘缥缈剑诀’在秘境某些特殊环境中或有些许优势,但愿他们能善加利用。”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远处那紫光缭绕的巨舰,“紫霄仙宗此次由齐沐云带队,气势汹汹,看来所图非小。
齐沐云此人……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他亲自送入秘境的那些弟子,恐怕个个都是狠角色。”
玄苍子眼神微凝,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机缘各凭本事,生死自有天命。我仙灵宗弟子,也非任人拿捏之辈。” 话虽如此,他心中对齐沐云以及紫霄仙宗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层。
另一边,幽冥宗的骨舟上,鬼雾真君周身灰雾翻滚,发出低沉嘶哑的自语:“进去了……都进去了……嘿嘿,仙灵宗的小崽子们,还有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秘境里可没有长辈护着。
我幽冥宗的‘九幽摄魂幡’和‘百鬼夜行图’,可是渴饮生魂已久……” 他身后几名同样笼罩在黑雾中的金丹执事,发出附和般的桀桀低笑。
紫霄仙宗的巨舰上,齐沐云并未与其他长老过多交谈。他负手立于舰首,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银色秘境入口,脸上那丝习惯性的笑意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掌控感。
刚才那仙灵宗弟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虽然被他归类为“无知者的敌意”,但不知为何,那眼神总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仿佛一根细微的刺。
他神念微动,一道无形的传音送入身后一名沉默寡言、气息凝练如山的紫袍金丹弟子耳中:“进入秘境后,留意仙灵宗一个筑基中期、身着青衣相貌普通的弟子,若有机会……探探他的底细,但不必打草惊蛇,以寻宝和宗门任务为优先。”
“是,齐长老。” 那金丹弟子面无表情地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万佛宗的金色莲台上,那矮壮老僧依旧闭目诵经,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只有手中缓缓捻动的念珠,表明他并非全然入定。
天剑阁的巨剑、素女门的仙宫楼船、焚天谷的烈焰飞梭、天音魔宗的诡异骨琴飞舟……各宗长老均各怀心思,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警惕地监视着秘境入口及周边海域。
他们强大的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片区域,既是为了防备可能的意外,也是在无声地展示宗门肌肉,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一年之期,对于他们这些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元婴修士而言,并不算长。但这一年里,秘境之内,却是风云变幻、生死搏杀的一载春秋。
秘境之内,焦荒古原。
林木从剧烈的空间传送眩晕中彻底恢复过来,发现自己正藏身于一块高达十余丈的焦黑巨岩阴影之下。暗红色的天光透过岩石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斑。
空气中灼热、腐朽的气息更加真切,狂暴的灵气如同细微的砂砾,摩擦着护体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