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青云宗清晏殿,窗棂半开,山风卷着灵雾漫入,拂动姜明镜案上的素笺,墨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在殿内缓缓流淌。他指尖捏着狼毫,墨汁悬于笔端,尚未落纸,门外便有弟子轻步来报,声线压得极低,恭谨得不敢多抬半分眼:“宗主,山门处有修士求见,言愿以万贯灵石、千年灵材为礼,只求您的佩剑照影剑一用。”
姜明镜抬眸,眉梢微挑,那点懒怠的倦意似被这异想天开的求告惊散了几分。搁下笔起身,他行至窗前凭栏而立,目光轻扫过山门方向——云海翻涌间,那道求剑的身影竟裹着一团淡淡的异光,莹白细碎,飘溢不定,不似修仙界自然凝练的灵力,倒像天外异物凝成的诡异灵光,透着几分刻意掩饰的狡黠。唇角勾起一抹懒淡的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漫不经心,似在自语,又似在对漫入殿内的灵风言说:“倒是个有趣的,偌大北域,竟真有人敢来打照影剑的主意。”
转身行至殿角,那尊异化鼎正缩在阴影里,鼎身氤氲着淡淡的灵光,似醒非醒,鼎灵那胖乎乎的孩童虚影蜷缩在鼎口,鼻尖飘着几缕细碎的鼾声,睡得正沉,连周身的灵光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姜明镜随手从储物袋中翻出数块杂色矿石,寒铁的冷硬、云晶的剔透,还有些边角料的灵玉,杂乱无章地一股脑塞进鼎中,随后抬脚轻踢了两下鼎身,声音平淡无波,没半分怜恤:“醒醒,起来干活!”
鼎身一阵轻颤,鼎口灵光骤亮,孩童虚影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飘了出来,小眉头皱成一团,嘟着嘴抱怨不停,语气里满是未醒的委屈:“宗主,扰我清梦作甚?吸收了那枚玉佩的力量,正养神呢,再睡会儿才能彻底消化,不然灵力该滞涩了。”
“你前些日子说,吸收玉佩后,能同时掌控分解、融合、重塑之能?”姜明镜指尖轻点鼎中杂乱的矿石,目光落在鼎灵那还沾着睡意的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用这些,仿制一把照影剑,形制分毫不差,连重量都要与本尊一致。”
鼎灵凑过胖乎乎的脑袋,扫了眼鼎中矿石,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立马褪去了睡意,露出狡黠的神色,搓了搓小胖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讨好:“仿制倒是不难,可这活儿费灵力得很,我这刚恢复点元气,哪够折腾?”说着又往鼎口缩了缩,一副“不给好处不干活”的模样,小下巴抬得老高,“宗主,是不是该给我补充补充灵气?不然我可干不动,到时候仿得不像,丢的可是您的脸面。”
“剑成之后,剑中蕴养的灵气,尽数归你。”姜明镜淡淡开口,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他太清楚这鼎灵的性子,贪小利却又怕吃亏,精于算计却总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这般装模作样,不过是想多捞些好处罢了。
鼎灵瞬间眯起眼睛,小脸上满是警惕,胖乎乎的身子往后飘了飘,连周身的灵光都凝了几分。它跟了姜明镜数十年,怎会不知自家宗主的坑人性子?这些矿石看着杂,实则灵气驳杂,分解重塑起来费劲不说,最后能提炼出的纯粹灵气怕是寥寥无几,说不定还得倒贴自己好不容易吸收的玉佩之力。它晃了晃虚影,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讨好:“用这些多浪费啊宗主!我有更好的选择,既省事又省力,还能省不少灵气,仿出来的样子也丝毫不差!”
说罢,鼎灵不等姜明镜回应,便一溜烟飘出殿外,小巧的身影在青云宗的灵土上捻了一捧黑褐色的泥土——那是寻常弟子用来栽种低阶灵草的普通灵土,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在殿门前的石阶下捡了几块圆润的小石子,皆是毫无灵气的凡石,连最低阶的灵材都算不上。随后它又一溜烟飘回殿内,将泥土与石子尽数塞进异化鼎中,抬手在鼎身轻轻敲了三下,口中念念有词,神色倒是有模有样,仿佛在炼制什么稀世灵宝。
鼎身骤然亮起璀璨的灵光,鼎口翻涌着白茫茫的雾气,滋滋的熔炼声从鼎内传来,细碎而清晰,裹着泥土被灼烧的淡淡气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白烟缓缓散去,雾气渐消,一柄长剑静静卧于鼎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殿外透进来的日光下,竟有几分晃眼。
那剑与姜明镜腰间的照影剑形制分毫不差,剑脊挺拔,剑刃莹润,剑格处的云纹雕琢得甚至比原版更精致,剑身长三尺七寸,握着的手感、掂量的重量,都与真照影剑相差无几。不知情者见了,定然会以为是照影剑本尊,可只要伸手一探便知,剑身毫无半分灵气波动,触手冰凉坚硬,纯粹是块炼得极好的凡铁,连最低阶的灵宝都算不上,甚至不如修士入门时使用的凡铁剑锋利,连寻常的精铁都砍不动。
姜明镜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浅淡,藏着几分戏谑与了然,似是早已料到鼎灵会这般投机取巧。他抬手将剑从鼎中取出,掂了掂分量,指尖摩挲过剑格上精致的云纹,随后转头唤来殿外候着的书童,凑到书童耳边低声交代了两句,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隐秘的吩咐,字字清晰,皆是算计好的安排。书童颔首领命,捧着剑快步离去,神色恭敬,没有半分多言,连抬头多看一眼剑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想直接将这柄凡铁剑扔出殿外,送予那求剑之人,转念一想,这剑虽是凡铁,质地却不算坚韧,怕是经不住高空坠落的力道,摔碎了倒没意思,也少了几分戏耍的乐趣。便抬手凝出一道淡金色的护符,轻轻贴在剑脊之上,护符瞬间隐入剑身,毫无痕迹,随后指尖掐诀,低声道:“去。”
那剑似有灵智一般,裹着淡淡的符光,从半开的窗棂窜出,化作一道银光,速度极快,划破殿外的灵雾,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云海之间,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符光气息,很快便被山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