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在哪儿?”
哭喊声,尖叫声,崩溃的嘶吼声,瞬间炸开!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彻底乱了!有人想往岩壁更深处挤,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还有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入口,似乎想逃出去,却被外面那密密麻麻的残魄景象吓得又缩了回来。
赵老头咳得喘不过气,被旁边的人撞倒。张婶死死搂着惊醒过来、放声大哭的女儿,母女俩缩在角落,绝望地哭泣。钱家媳妇抱着呆滞的儿子,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
阿牛和两个守夜汉子徒劳地想要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恐慌的声浪淹没,自己也被挤得东倒西歪。
营地,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混乱和绝望。而在这混乱中,活人的阳气因为恐惧而更加涣散,反而让外面渗透进来的阴煞死气更加猖獗。岩壁内的温度又低了几度,空气中那股浑浊的墓土腥气浓得让人作呕。桃枝以更快的速度枯死,石灰线几乎完全变成了黑色。
几个离入口最近的残魄,又无意识地向前挪动了一点点。它们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岩壁内混乱的人群,那麻木重复的动作,在幽绿黯淡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渗人。
完了……
许多人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被这么多鬼东西围着,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连火都点不旺……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林宵背靠着岩壁,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与胸口的铜钱暖意形成鲜明对比。他听着耳边的哭喊和尖叫,看着眼前崩溃混乱的人群,感受着越来越刺骨的阴寒和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绝望吗?绝望。
但就在这无边的绝望和混乱中,他灵台深处,那点与铜钱“中宫”位紧密相连的魂种微光,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一跳!
并非恐惧的悸动,而是一种……愤怒!一种不甘!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对这片土地、对身后这些人、对自身命运被如此践踏的、炽烈的愤怒与不屈!
与此同时,胸口那枚铜钱,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引导观气或吸纳魔气时的烫,而是一种更加灼热、更加狂暴、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炸开的烫!核心那九宫图中“中宫”位,更是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隔着衣物都能清晰看到轮廓!
“都——给——我——闭——嘴!!!”
一声嘶哑、却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仿佛用尽灵魂全部力气吼出的咆哮,猛地从林宵喉咙里炸开,瞬间压过了岩壁内所有的哭喊和尖叫!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混乱崩溃的人群头上。所有人,包括苏晚晴和阿牛,都下意识地一滞,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林宵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扶着岩壁的手,踉跄着,却异常坚定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亮得吓人,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岩壁入口外那片亡魂的领域。他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那枚发烫、透出暗金光芒的铜钱上,另一只手,则颤抖着,却无比用力地,指向外面。
“看看你们的样子!”林宵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字字如刀,刮在每个人心头,“哭!喊!乱!有用吗?!外面那些东西,会因为你们哭喊就退走吗?!”
“它们是鬼!是死了的!我们是活的!活人,还没死,就得有活人的样子!”
“怕?谁不怕?!我也怕!但怕,就能不死吗?!”
“想想李阿婆!想想张太公!想想那么多死去的乡亲!他们用命换我们多喘一口气,不是让我们在这里自己吓死自己的!”
“把腰杆挺起来!把眼泪憋回去!是爷们的,站到前面来!护着女人孩子!是女人的,抱紧孩子,别添乱!”
“火点不旺,就用人气顶!心气不散,阳气就在!”
“桃枝烂了,石灰黑了,还有我们自己!活人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辟邪!”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呕出来的血,带着灼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胸口的铜钱,随着他的话语,那暗金色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实,微微流转,散发出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充满“镇守”与“不屈”意味的气息。这气息似乎隐隐与他那愤怒不屈的魂种光芒共鸣,勉强在他周周形成了一个极其稀薄、不足三尺的、淡金色的气场。
这气场无法驱散外面滔天的阴煞,却像是一堵无形的、脆弱的精神墙壁,暂时将岩壁入口处最浓郁的阴寒死意,逼退了一线。也让那几只又试图挪近的残魄,身形微微一顿,空洞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林宵身上。
岩壁内,混乱的哭喊和尖叫,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止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入口最前方、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摇摇欲坠、却仿佛一尊沉默山岳般的年轻人。看着他胸口透出的、那点奇异而温暖(相对于外面的阴冷)的暗金光芒,听着他那嘶哑却斩钉截铁、充满力量的话语。
绝望的冰冷,似乎被这光芒和话语,稍稍驱散了一丝。涣散的阳气,也似乎因为心神的短暂凝聚,而重新聚拢了那么一点点。
阿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汗,挺直了腰杆,握紧木棍,一步跨到林宵身边,虽然脸色依旧发白,眼神却不再慌乱,死死盯着外面。
赵老头挣扎着,在旁边人的搀扶下,重新坐起,靠着岩壁,不再咳嗽,只是用浑浊却坚定的目光,看着林宵的背影。
张婶停止了哭泣,将女儿的脸按在自己肩头,不让她看外面,自己则咬紧牙关,眼神中重新有了光彩。
混乱,被暂时压制了。人心,在林宵那近乎悲壮的嘶吼和铜钱异象的刺激下,被强行重新“钉”回了原位。
但危机,远未解除。
外面的残魄只是微微一顿,那庞大的阴煞场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林宵这边“阳气”的微弱凝聚,而产生了某种“对流”般的挤压感。桃枝彻底枯死,石灰线完全变黑。阴风寒流依旧持续灌入,篝火幽绿欲灭。几个体弱者和孩子的状况,并未好转。
他们只是暂时停止了自我崩溃,但外部环境的侵蚀,仍在继续,且步步紧逼。
林宵维持着那个姿势,按着滚烫的铜钱,死死盯着外面。他能感觉到,胸口铜钱似乎“渴望”着什么,仿佛有力量想要喷薄而出,去对抗、去镇压外面那无边的阴煞。但这力量似乎被什么束缚着,或者说,他自身太弱,无法真正引导、驾驭。
他需要“钥匙”,需要“方法”。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晚晴,眼神中带着急迫的询问。
苏晚晴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胸口的铜钱异象,看着他眼中那不屈的火焰,也看着外面那只是暂时被“镇”住、实则依旧步步紧逼的亡魂之潮。她明白林宵的意思。
铜钱或许有奇效,但林宵不懂运用,且自身状态太差。寻常手段(桃枝石灰)已失效。眼下,能用的、或许有效的,只有……
她深吸一口气,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她向前一步,与林宵并肩而立,看着外面那密密麻麻的残魄,和远处山坡上,张太公那静静“注视”的魂影。
“林宵,”她低声道,声音清冷而坚定,“铜钱护住你自身和近处。外面的…我来试试。”
“你…”林宵心头一紧,想阻止。苏晚晴魂力未复,强行施法,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选择了。”苏晚晴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手腕上,那里,仿佛还能感觉到守魂玉牌的微凉。“我是…守魂人。”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林宵,缓缓抬起双手,手指纤细,却稳如磐石。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极其古老、拗口、音节奇特的咒文。每一个音节吐出,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魂体散发出的清冷气息就剧烈波动一下,但她念诵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岩壁内,风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清冷如月、此刻却仿佛要燃烧自己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