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时,指尖在土炕边缘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下,碰到了一点不一样的触感。
不是坚硬的土石,而是一种更加粗糙、略带韧性的东西。
苏晚晴心中一动,用力将那石板掀起。石板下是一个浅坑,里面赫然躺着几本卷册!
她小心翼翼地将卷册取了出来,吹去上面厚厚的积灰。卷册的材质似乎是某种粗糙的纸张,边缘已经焦黄卷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很多地方粘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封面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最上面一本似乎有个“道”字,另一本有个“南”字的半边。
是道经。而且看这腐朽程度,恐怕比这道观本身的历史也短不了多少。
苏晚晴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极其小心地,翻开了最上面那本勉强能翻动的、带有“道”字的经卷。
里面的纸张更加脆弱,墨迹褪色严重,很多字迹已经裂开、缺失。她快速浏览,内容确实是《道德经》的某些篇章,但残缺不全,并无任何注释或特殊标记。她又翻了翻另外几本,有《南华经》(庄子)的残篇,还有一本似乎是讲导引吐纳的基础法门,但也同样普通,是道门广为流传的入门功夫,并无出奇之处。
没有秘法,没有注解,没有隐藏的符图。只是最普通、最常见、任何一个小道观都可能有的基础经书,而且因为保存不善,价值几近于无。
苏晚晴无力地放下经卷,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灰尘扬起,她也懒得去捂口鼻了。
疲惫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身体上的,精神上的,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对林宵伤势无法可施的绝望。魂力彻底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再次猛烈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失败了。没能找到任何能救林宵的东西。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只是证实了这里同样是一片绝地,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
林宵…还在后院泉眼边躺着,气息奄奄,魂魄正在一点点消散。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苏晚晴闭上了眼睛,两行冰凉的泪水,无声地从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冲开两道苍白的痕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悲伤,几乎要将她吞噬。
然而,就在她心神失守、被绝望淹没的这片刻,她魂力彻底枯竭、感知降至最低的灵台深处,那沉寂已久的、属于守魂人传承的、对“特殊气息”的本能感应,却因为心神的极度疲惫和放松,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极其微弱地、自发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一滴水珠,落入了一潭被遗忘的死水,激起了几乎难以察觉的、最细微的涟漪。
这波动太微弱,太隐晦,几乎被她自身的绝望情绪完全掩盖。但苏晚晴毕竟是守魂人,对自身魂魄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就在那泪水滚落、心神恍惚的刹那,她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手中腐朽的道经,不是来自这破败的静室,也不是来自外面荒芜的院落。
那感应…似乎来自…地下?
很模糊,很遥远,仿佛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泥土。带着一种与这观中沉静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沉重”的意韵。那意韵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或者,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无尽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微不足道的一丝“记忆”回响。
但苏晚晴猛地睁开了眼睛,沾着泪痕的眸子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锐利的光芒。
地…下?
她想起赵老头说的,当年那位老道士,曾在村中“埋石镇地”。想起林宵以血引动地脉共鸣,百鬼退散。想起这玄云观所在之地,那天然的、抵御魔气的奇异“场”。
难道,这座看似空无一物的破败道观,真正的秘密,不在这些倒塌的殿宇和腐朽的经卷中,而在…他们脚下,这片与山崖相连的、坚实的土地之下?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心中的绝望迷雾。
她挣扎着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静室的地面,扫过外面荒芜的庭院,最后,再次投向主殿那三尊斑驳脱落、沉默“俯视”着一切的三清神像。
尘埃覆盖之下,是否掩盖着通往另一个层面的入口?
这座玄云观,恐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