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纸人身上燃起的幽绿磷火,在这奇异感知下,也不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一团团不断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哀嚎的、极其微弱的残缺魂力!正是这些被禁锢、燃烧的残魂,为纸人提供了行动和攻击的“动力”,也赋予了它们那超乎寻常的坚韧与力量!
紧接着,林宵的“感知”,不受控制地、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投向了那顶破旧的红轿。
轿子本身,并无太多异常,只是怨气缠绕。但轿帘低垂的轿厢内部,在感知穿透的瞬间,林宵“看”到了一团更加浓郁、更加黑暗、仿佛凝聚了无数怨毒与痛苦的魂力核心,正在缓缓搏动。那似乎是……“鬼新娘”的某种“根基”或“凭依”之物?但此刻,那团核心延伸出的、更加粗壮、颜色也更加深沉、近乎实质的黑色“丝线”,却牢牢连接在轿身上那些黯淡的金线刺绣图案之中,仿佛轿子本身,也是一件庞大傀儡的一部分。
最后,林宵的“感知”,艰难地、带着一种源自魂种深处的悸动与刺痛,缓缓移向了那个最恐怖的存在——猩红盖头下的“新娘”。
当“感知”触及那身厚重嫁衣的瞬间,林宵的魂种再次传来一阵几乎要碎裂的剧烈悸痛!
他“看”清了。
密密麻麻。无以计数。
成千上万条、或许更多、同样近乎透明、却比纸人身上的丝线更加凝实、更加“古老”、闪烁着更加幽暗深邃光芒的——“丝线”,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藤蔓,又如同最精密复杂的傀儡提线,从猩红嫁衣的每一个褶皱、每一处刺绣纹路之下延伸而出!
这些丝线,有的纤细如发,有的粗如琴弦,它们深深地、深深地“扎”入嫁衣之下那惨白身躯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关节,甚至……每一块“骨骼”!尤其是脸颊上那些暗红缝合痕迹的位置,以及那被猩红丝线缝死的嘴唇周围,丝线的密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几乎将整个头颅都包裹成了一个由无数透明丝线构成的、残酷的“茧”!
所有的丝线,最终都汇聚向上,如同百川归海,沿着一个统一的、倾斜的角度,延伸向老槐树更高处、雾气更加浓郁深邃的黑暗之中,没入那翻滚的怨气云团,消失不见。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却笼罩了整个槐树区域的、巨大无比的“手”,正通过这些密密麻麻、近乎无穷无尽的透明丝线,精细地、冷酷地、一刻不停地……操控着这具身着嫁衣的惨白“身躯”,操控着那八个纸人傀儡,操控着这顶红轿,操控着这场阴森恐怖的“冥婚礼仪”!
悬丝傀儡!
陈玄子之前提到的、存在于猜测中的“悬丝傀儡”之术!此刻,竟以如此直观、如此骇人听闻的方式,展现在了林宵这奇异的感知之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积年老鬼”,也不是简单的“鬼新娘索命”!
这是一具被精心制作、以极高明(或者说极恶毒)的傀儡邪术操控着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傀儡新娘”!那盖头下惨白缝合的面容,那空洞死寂的“眼睛”,那被缝死的嘴唇……或许,根本不是她(或它)生前的模样,而是这邪术的一部分,是为了更好地操控、禁锢,或者达成某种更可怕目的而施加的“修饰”!
那直透灵魂的哀怨低语、冰冷杀意、滔天怨气……或许并非源于这“傀儡新娘”本身的意识,而是通过这无数丝线,从雾气的更深处,从那个看不见的“操控者”那里传递而来,灌注到这具“傀儡”之中,再释放出来!
这个认知,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宵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上。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谬的“明悟”——为何魂种会产生那种奇异的“共鸣”与“刺痛”。因为他的魂种,同样破碎,同样被“异物”(死气)侵蚀缠绕,同样在某种力量(陈玄子的药、苏晚晴的温养、铜钱的道韵)的影响下艰难维系,某种意义上,与这被无数丝线操控、禁锢的“傀儡新娘”,在“存在状态”上,竟有某种扭曲的相似性!只不过,他是濒死的“活傀”,而对方,是早已死去的、被精密操控的“邪傀”!
“呃……嗬……”
魂种传来的剧烈悸痛和奇异感知带来的信息冲击,让林宵残存的意识发出一阵无声的、痛苦的痉挛。他这奇异的、看破“悬丝傀儡”本质的感知,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因魂种过度透支和剧痛而迅速模糊、消退。
眼前,重新被浓黑的怨气、灰白的雾气、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猩红嫁衣所充斥。
但刚才那一瞥所见的、那密密麻麻、延伸向雾气深处的无数透明丝线,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死死印在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他这短暂的、触及本质的“窥视”,那静静“站立”的猩红盖头,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盖头之下,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中,那点缓慢旋转的暗红光点,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那冰冷、干涩、充满无尽怨毒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与更加浓郁的杀机?
“你……看到了……”
“不该看……的……”
“那便……彻底……留下……眼睛……也……留下……”
随着这低语,那刚刚平息些的浓黑怨气,骤然再次狂暴!八条从翻腾的怨气中骤然探出的、由纯粹阴煞之气凝结而成的、漆黑如墨的“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八条毒蟒,朝着地上气息奄奄、刚刚经历了魂种剧变、感知正在迅速消退的林宵,狠狠刺下!目标,直指他的双眼,以及胸膛——那枚持续传来滚烫搏动的铜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