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私下商议(1 / 2)

永夜的天光,透过破屋那用破布和木板勉强堵住的缝隙,吝啬地渗入几缕昏红暗淡的光线,将狭窄空间内的一切都涂抹上一层模糊而沉重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污、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那冰蓝光茧的纯净寒意。

林宵将昏迷不醒、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苏晚晴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他们简陋草铺上唯一还算厚实的毛毡上,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轻轻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肋部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到草铺边沿,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着苏晚晴苍白如纸、眉心紧蹙的睡颜,看着她唇角残留的刺目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愧疚、心疼、后怕,种种情绪翻涌不息。晚晴为了替他封存绣鞋,耗尽了最后一点魂力,此刻气息微弱,魂力波动几乎感觉不到,显然伤势极重。

他又转头看向被自己小心翼翼放置在墙角一块相对平整石头上的那个冰蓝色光茧。光茧静静悬浮,离地寸许,表面符文流转,隔绝了一切气息。那只浸透百年怨念的绣鞋,连同其上凄婉的“替我报仇”的执念,都被暂时封印在其中。它暂时安全了,不再散发怨念,但陈玄子那冰冷的话语和紧闭的木门,却像更沉重的枷锁,压在心头。

绣鞋暂时保住了,但代价惨重。晚晴重伤昏迷,师徒关系濒临破裂,而绣鞋本身所牵扯的百年悬案、悬丝傀儡、以及陈玄子讳莫如深的秘密,却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漩涡,正将他们无情地卷入更深的黑暗。

不能坐以待毙。林宵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眩晕和虚弱。陈玄子只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不少),待会儿就必须将封存好的绣鞋“上交查验”。在这之前,他必须理清思绪,必须和晚晴商量对策——如果晚晴能及时醒来的话。

他挣扎着起身,想去弄点水给苏晚晴擦拭脸颊。就在这时,草铺上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蝴蝶振翅般的呻吟。

“嗯……”

林宵身体一震,猛地转身,扑到草铺边。只见苏晚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一片涣散茫然,过了几息,才逐渐凝聚,看清了林宵焦急而苍白的脸。

“晚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乱动!”林宵又惊又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忙压低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她。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在感受自身的状况。片刻后,她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气声:“还……死不了。就是……魂力……空了……头很沉……”

她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急迫,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墙角那个冰蓝色光茧的方向。

看到光茧完好,符文稳定,她才似乎松了口气,目光重新回到林宵脸上,带着询问。

林宵知道她问什么,快速低声将陈玄子最后妥协、要求一炷香后上交绣鞋查验,以及她昏迷后自己将她带回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晚晴静静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发凝重。当听到“查验”二字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苏晚晴喘息着,努力想撑起身子,却因为虚弱而失败。林宵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背后垫上衣物。

靠在林宵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胸膛上,苏晚晴微微喘息了几下,似乎汲取了一丝力量。她抬起眼,看向林宵,清亮的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林宵,在……将绣鞋交出去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些事。你之前……在槐树林,抓住绣鞋前,你说……看到了‘丝线’?具体……是什么样?”

她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之前因为陈玄子在侧,林宵的描述刻意略去了魂种悸动、看破悬丝本质的细节。此刻,在这相对安全的破屋,面对生死与共的同伴,再无隐瞒的必要。

林宵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时那惊心动魄、魂种剧痛中看到的奇异景象,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清晰、详细的语言描述道:

“不是用眼睛‘看’……更像是……魂种剧烈悸动时,强行‘感知’到的。”林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我看到……那八个纸人,胸口、关节、后颈……都有近乎透明、细如蛛丝、会反射幽光的‘线’,向上延伸,没入雾气深处……”

“还有那顶红轿,内部似乎有一团更黑暗的魂力核心,也延伸出更粗的黑色‘丝线’,连接在轿身刺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