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婆娘,秀英那女子,前阵子往区里跑了好几趟,街道办也跑了,好像没得啥子结果,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造孽哦……”
老胡的心,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沉甸甸,凉透了。
果然。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两个年轻女人踏上了巴城的湿漉漉的石板路。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简约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侧脸。
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小半张脸,但仅从露出的挺拔鼻梁和抿着的唇线,也能看出这是个极出色的美人。
只是她身上没有太多娇气,步速不慢,带着一种干练和隐隐的疲惫。
后面跟着的是个更年轻些的女孩,背着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双肩摄影包,手里还拎着个小箱子,像是助理。
正是沈悠然和她的助理沈蝶。
仗打完了,沈悠然的“悠北电影工作室”早已今非昔比,凭借几部紧扣时局、制作精良的纪录片和宣传片,在业界声名鹊起。
硝烟散去,她心里却无法平静。
前线惨烈的牺牲,后方看似平实却暗流涌动的现实,让她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记录点什么,不仅仅是英雄的赞歌。
因此,她推掉了几个商业邀约,带着沈蝶,来到了这次战争中出兵最多、牺牲也最惨烈的西蜀域。
没有通知当地政府,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团队,就她们两人,像普通的采访者一样,悄悄进入了巴城。
到的时候已是晚上,两人找了家看起来干净些的宾馆住下。
房间里,沈悠然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双明亮却带着明显倦意的眼睛。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标注好的地图和厚厚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沈蝶,设备都检查过了?”
她问,声音清澈,但能听出紧绷后的沙哑。
“都检查好了,小姐。”
沈蝶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摄影包,
“三台高清机,不同焦段镜头,备用电池和存储卡都带足了,收音设备,还有你特意要求带的低光环境滤镜。”
沈悠然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明天开始正式走访。先从官方渠道入手,去区民政局、街道办,了解整体的抚恤发放情况和烈士家属安置政策。
然后……”
她的指尖停在地图上一片被红笔圈出的区域。
“重点走访青石巷这一片。初步统计,这一片老街区,这次战争牺牲了十七个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去听听,活着的人,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沈蝶凑过来看地图,忽然想起什么,说:
“对了沈导,下午我去附近小卖部买水,跟老板娘闲聊了几句。她提起青石巷那边有个姓李的烈士,叫李川,好像是个准超凡军官?
他家里的事……听着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沈悠然抬起头。
“老板娘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好像是,他老婆最后只拿到五万块钱。”
沈蝶皱着眉,
“按理说,准超凡军官,阵亡抚恤金加上各项补贴,还有……嗯,还有姑爷那边私人追加的,怎么也不该是这个数。
中间差得太多了。”
沈悠然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青石巷”的位置,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地名,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明天,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先去街道办。我们去见见那位负责此事的……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