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苍凉和决绝。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忽然一撩自己藏青色长衫的右边衣袖。
袖中寒光一闪!
那是一柄不到一尺长的狭锋短刀。
刀身幽暗,刃口雪亮。
没有丝毫犹豫,许义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左肩上方,“噗”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刺了进去!
刀身入肉过半,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藏青色的布料。
“第一刀,御下不严,识人不明,该罚。”
许义脸色白了白,但声音依旧平稳。
不等众人反应,他拔刀,刀光再闪!
“噗!”
第二刀,刺在右胸靠下的位置。
“第二刀,治会无方,清誉受损,该罚。”
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他脚边的青砖上汇成小小一滩。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会长!”
旁边侍立的黑衣汉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许义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许义深吸一口气,提刀。
第三刀,刺入左侧大腿!
“噗嗤!”
“第三刀……辜负英烈,愧对乡亲……该罚!”
三刀刺完,许义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黑衣汉子急忙上前搀扶。
他脸色十分苍白,气息也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看着沈悠然声音发颤而清晰:
“老夫……以血明志,以规正己。如此……诸位,可还……满意?”
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身子,滴答滴答落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老胡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从前线下来,见多了生死,也见多了各色人等。
此刻,看着这位自残明志的老会长,心中自然五味杂陈。
“来巴城之前,”
老胡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就听人说过,川蜀的汉子,最重‘忠义信’三个字。原先见了抚恤金这事,老子是不信的。
但今天……许会长,你是个爷们儿。”
他顿了顿,看向沈悠然:
“不过,这事……终究还得看沈小姐的意思。”
许义在黑衣汉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不顾血流如注,朝着沈悠然的方向,艰难地抱了抱拳:
“沈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悠然身上。
沈悠然终于站起身。
她走到许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周理事,最后重新看向许义。
“许会长,”
她开口,声音清冷而清晰,
“此事如何处置,我个人说了不算。第一,被侵吞的抚恤款项,必须全额、立即归还到每一位烈士家属手中,一分也不能少。
第二,此事的具体是非曲直,后续追责,应交由蔚蓝监察司依法调查、审理。巴蜀商会需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商会内部如何处置人员,是你们的规矩,我们不干涉。但国法军规在前,若有触犯,法司自会追究。”
许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楚。
他点了点头:
“沈小姐明鉴。该还的钱,商会即刻筹措,今天日落之前,必定分文不少,送到各家各户。监察司那边,我们随时恭候,一定配合。”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
“此次,不仅是周某等人贪墨的钱财会全数归还。为表歉意,也为弥补我等过错,我巴蜀商会……
将捐出商会名下四成流动财产,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巴蜀地域所有军人家属的帮扶、子弟的教育,以及……对抗战中牺牲将士的永久纪念。”
这个表态,不可谓不重。
四成流动财产,对于一个扎根百年的商会来说,几乎是伤筋动骨。
沈悠然看着许义苍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可。”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需多言。
沈悠然转身,对老胡和阿九示意了一下,准备离开。
走到堂口,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许会长,也请赶紧治疗吧。”
“此事之后,希望……大家都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许义被搀扶着,对着沈悠然的背影,再次艰难地躬身:
“谢过沈小姐……教诲。”
“许某……一定铭记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