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棂外,几株移植来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将满室的酒香与菜香都染上了几分雅致。
宴席摆得极是丰盛,青瓷盘盏里盛着西疆特有的烤羊排,金黄酥脆的外皮滋滋冒着油花,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蘸着秘制的酱料,入口便是浓郁的肉香;还有炖得酥烂的驼蹄羹,汤色乳白,入口即化;鲜笋与西疆的菌子同炒,清鲜爽口,恰好解了肉食的腻味。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易峥正举着酒杯,目光落在主位旁的萧墨尘身上,眉宇间带着几分好奇。
易峥放下酒杯,用银筷夹起一块笋片,慢条斯理地嚼着,待咽下去后,才笑着开口:“沈兄,说句实在话,我这心里头一直存着个疑问。大渊富庶,商号遍地,你们在那里做得风生水起,为何偏偏要跑到这西疆来卖这些药膏香粉?莫不是瞧着我们西疆的女子钱好赚?”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话音落下,席间的气氛便微微一滞。坐在萧墨尘身侧的沐熙,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面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心里却微微提了起来。她抬眼看向萧墨尘,目光里带着几分信任。
萧墨尘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闻言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谦和:“易将军说笑了。实不相瞒,我家夫人研制的这些药膏香粉,在大渊的京城与南方一带,早已是供不应求。就说那些药膏,多少女子挤破了头都想要求购一盒。”
他这话倒不是吹嘘,沐熙的医术本就高超,研制这些药膏香粉更是得心应手,用料皆是上等的珍珠粉、白芷、白术之类,不仅能美白润肤,还能祛疤淡斑,效果远非寻常香粉可比。
萧墨尘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继续道:“只是树大招风,做得久了,难免有同行眼红使绊子。再者,我也想着,生意之道,在于开拓。听闻西疆的女子个个明艳动人,性子飒爽,对美也是极为执着,只是平日里用的,大多是南明国传来的香粉香膏。南明的那些货色,用料寻常,效果平平,哪里比得上我家夫人亲手调制的?我想着,这般好物,若是不能让西疆的女子也用上,倒是可惜了。”
他这话句句在理,既解释了来西疆的缘由,又不着痕迹地夸赞了西疆女子,听得席间几位西疆本地的将领都面露笑意。
萧墨尘话锋一转,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情:“再者,内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年过半百,一辈子都困在家里,从未出过远门。他总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走遍大江南北,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西疆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早已在他心里盘桓了多年。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开拓生意,二也是为了遂了岳父的心愿,带他出来游历一番。”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由不得人不信。易峥闻言,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大腿,看向沐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原来如此!想不到沈夫人不仅医术高明,竟还能研制出这般好用的药膏香膏,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厉害,厉害啊!”
沐熙闻言,浅浅一笑,端起酒杯起身,对着易峥微微颔首:“易将军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能入得了西疆女子的眼,便是我的荣幸了。”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春风拂过水面,听得人心头舒畅。易峥连忙举杯回敬,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萧墨尘见气氛正好,便朝着立在暖阁门口的随从秦风使了个眼色。秦风是个身形挺拔的汉子,眉眼利落,见状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白瓷小瓶,瓶身上贴着精致的红纸,上面写着“七白膏”三个娟秀的小字。
秦风将托盘稳稳地放在桌案上,萧墨尘抬手示意,笑容温和:“诸位,这便是内子研制的七白膏,今日带了些过来,算是一点薄礼,大家带回去给府中的女眷试用一番。若是用着好,日后还请多多关照沉香阁的生意。”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听吴宏说这些药膏可能在清奇楼售卖,清奇楼的东西大家都知道,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寻常人家还真不一定能买到。今日能得相赠,自然是喜出望外。
易峥率先拿起一个白瓷瓶,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一股清雅的白芷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珍珠粉味,沁人心脾。他笑着拱手:“沈兄太客气了,这般厚礼,却之不恭,那我便收下了,回去让内人也试用一下。”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起身,拿起白瓷瓶道谢,一时间,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络起来。
沐熙见状,柔声开口,将使用方法细细道来:“诸位大人,这七白膏虽好,却也需谨慎使用。取少许药膏,先在耳后涂抹薄薄一层,静待半刻钟。若是耳后肌肤没有红肿、瘙痒、起红疹之类的不适,再涂抹于面部。切记不可贪多,每日晚间使用一次即可,白日若是要用,需搭配防晒的面脂,以免损伤肌肤。”
她的声音轻柔,条理清晰,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沐熙说就曾有女子因乱用香粉而过敏,满脸红疹,折腾了许久才好,因此众人对沐熙的叮嘱格外上心,纷纷应下,说回去定会仔细告知家中女眷。
凤天朗坐在末席,身姿挺拔如松。他自始至终都话不多,只是安静地饮酒吃菜,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他的容貌本就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易峥的目光在凤天朗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那眼睛有些眼熟。他沉吟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凌掌柜,恕我直言,我瞧着你倒是有几分面熟,不知你以前是否来过西疆?”
此言一出,沐熙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她抬眼看向凤天朗,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凤天朗的身份特殊,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敌人在暗处,若是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萧墨尘也微微敛了笑容,目光落在易峥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凤天朗却丝毫不见慌乱,他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坦然:“易大人说笑了。在下祖籍在梧州,自幼在大渊京城长大,从未踏足过西疆半步。许是在下的容貌与哪位故人相似,才让将军觉得面熟吧。”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眼神坦荡,看不出丝毫破绽。易峥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自若,不似作伪,便也笑了笑,不再追问:“想来是我记错了,倒是唐突了凌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