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城的午后,总带着一股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墨云客栈雕花的木窗,斜斜地洒在大堂的青石板地上,将往来食客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酱肘子的醇厚、葱花面的清香,还有店小二跑堂时洒落的淡淡茶水气,嘈嘈切切的谈笑声里,尽是江湖客与行路人的闲散。
凤天朗和褚思宥出去了。而沐熙坐在靠窗的雅座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幌子随风摇曳,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她身旁的萧墨尘正低头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副清隽温润的轮廓。
“这墨云城的午后,倒真是让人忘了奔波之苦。”沐熙轻声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惬意。她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茶香在舌尖散开,抚平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萧墨尘抬眸,目光落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等处理完这些事的事,我们不妨在这墨云城多留几日,也好让你歇歇。”
而此时的大堂里,沈七放下了碗筷。沈七是萧墨尘身边得力的暗卫,扮作普通护卫的模样,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沉默寡言。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大堂,见并无异常,便起身准备回房。他的脚步很轻,却在经过一张八仙桌时,不知怎的,肩膀微微一斜,竟轻轻撞到了桌旁一个正端着酒碗的汉子。
那力道极轻,轻得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沈七的肩膀只是堪堪擦过那汉子的胳膊。可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汉子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自己则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双眼紧闭,竟似是昏死了过去。
大堂里的谈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
与那汉子同桌的几人瞬间炸了锅。这伙人是昨日才住进客栈的,一行五人,个个身材魁梧,面色凶悍,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一看便不是善茬。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沈七的鼻子怒喝道:“你这厮眼瞎了不成?!走路不长眼睛,竟敢撞我兄弟!”
沈七眉头紧蹙,冷声道:“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并未用力。”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轻轻碰一下?”络腮胡大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板凳,“轻轻碰一下能把人撞得昏死过去?我看你是故意找茬!今天这事,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纷纷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地盯着沈七,客栈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各位客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何必动怒呢?我让伙计去请大夫来。”说完他便招呼店小二去请大夫去了。
“好好说?”络腮胡大汉一把推开掌柜,“我兄弟都躺地上了,怎么好好说?!要么让他赔命,要么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沈七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然闪过一丝警惕。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绝对没有问题,这汉子突然晕倒,分明是有备而来。
正在这时,秦风匆匆从后院赶来。他快步走到雅座旁,对着萧墨尘和沐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急切:“主子,夫人,前厅出事了。沈七兄弟不小心撞到了人,对方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
沐熙放下茶杯,抬眸与萧墨尘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心中已然明了。这伙人昨日住店时,便曾有意无意地往他们这边瞟,今日沈七不过是轻轻一撞,对方就闹得如此天翻地覆,这哪里是普通的冲突,分明是冲他们来的。
萧墨尘缓缓合上古籍,动作从容不迫,可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却已然没了方才的温润,多了几分冷冽。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沉声道:“去前厅看看。”
沐熙也跟着起身,她的指尖悄然握紧,心中快速思索着。这伙人是有什么阴谋呢?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前厅。此时的前厅,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食客,见萧墨尘和沐熙走来,众人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萧墨尘身姿挺拔,他走到沈七身边,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汉子,又看向满脸怒容的络腮胡大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我是他的主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妨说来听听。”
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了萧墨尘一番,见他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心中虽有几分忌惮,却依旧强撑着底气说道:“我兄弟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吃饭,他走路不长眼,撞了我兄弟一下,我兄弟就昏死过去了!你说,这事该怎么算?”
“我只是没注意,轻轻碰了他一下。”沈七再次强调,语气依旧坚定。
“轻轻碰一下?”络腮胡大汉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再次怒吼起来,“你当我们是傻子不成?轻轻碰一下能把人撞晕?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萧墨尘眉头微蹙,目光转向掌柜:“可曾请了大夫?”
掌柜的连忙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已经让小二去禾煦堂请袁大夫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禾煦堂的袁大夫,在墨云城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医术高明,为人正直,深受百姓信赖。
萧墨尘闻言,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络腮胡大汉,沉声道:“我家夫人略通医术,不如先让她给你兄弟看看,也好稳定一下病情。等袁大夫来了,再做定论。”
络腮胡大汉一听,立刻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一个女人家,懂什么医术?我看你们就是想拖延时间!不行,我要报官!让官府来抓了你们这群恶人!”
“报官自然可以。”萧墨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过,我家夫人的医术,倒也不算太差。前几日在黑风口,她曾救过吴校尉的幼子,此事在黑风口一带,人尽皆知。这两日,她又在给凌将军管家的夫人诊治旧疾,每日都是章夫人的弟弟李校尉亲自来客栈接她过去,客栈的伙计和掌柜,都可以作证。”
他的话音刚落,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立刻连连点头:“是是是!公子说的没错!沈夫人的医术可高明了!章夫人的病,就是沈夫人在治!”
络腮胡大汉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黑风口的吴校尉,墨云城的凌将军,这可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他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兄弟,又看了看萧墨尘那笃定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说道:“好!我就信你们一次!若是你家夫人治不好我兄弟,休怪我不客气!”
沐熙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躺在地上的汉子。她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从汉子的脸色,到他的呼吸,再到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点,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那汉子的脸色看起来并无大碍,既没有外伤,也没有气血翻涌的迹象,可偏偏就是昏迷不醒。这让她心中的疑虑更甚。
直到萧墨尘与络腮胡大汉谈妥,沐熙才缓步走上前,蹲下身。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那汉子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急乱而浮浅,并不像是受到撞击后的脉象。而就在她把脉的同时,她清晰地看到,那汉子的脖颈处,那些原本若隐若现的红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沐熙的心中瞬间了然。这不是撞击导致的昏迷,而是食物过敏!只是看这红点的数量和蔓延的速度,过敏原的剂量应该不大,不足以致命。可这伙人,却偏偏要把这事赖在沈七身上,其用心,昭然若揭。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讨什么说法,而是为了试探她的医术!
沐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银针。她的动作娴熟而流畅,手指纤细而灵活,一根根银针在她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她快速地在那汉子的人中、合谷、内关等穴位上扎了下去,手法精准,一气呵成。
扎完针后,沐熙假装从药箱里取药,实则悄悄从空间中取出了一颗氟雷他定。这是她现代的常备药,对于食物过敏,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她快速地将药丸塞进那汉子的嘴里,又用随身携带的水囊,喂了他一口水。
这一系列动作,都做得极为隐蔽,除了身旁的萧墨尘,其他人都没有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
“你给他吃了什么?!”络腮胡大汉立刻警惕地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沐熙的手。
沐熙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伙人桌上的吃食。桌上摆着酱肘子、花生米、卤牛肉,还有一壶烈酒,以及一小碟奶酥。那奶酥色泽乳白,看起来香甜可口。
沐熙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说道:“他不是被撞晕的,而是食物过敏。”
“食物过敏?”络腮胡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大笑起来,“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听过什么食物过敏!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想骗我们,没门!”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纷纷附和:“就是!肯定是你们搞的鬼!”“我看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沐熙并不理会他们的吵闹,只是平静地说道:“你们桌上的那碟奶酥,就是过敏原。他应该是对奶制品过敏,吃了奶酥之后,才会昏迷不醒。现在我已经给他扎了针,喂了药,不出片刻,他便会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