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逝者的赠礼(1 / 2)

加州,马里布海滩,一栋风格极简却造价惊人的现代主义别墅,如同一个冷静的几何体,嵌在悬崖边缘,俯瞰着月光下破碎的银色海浪。

这里是“奶妈团”无数安全屋中的一个,也是最近她们处理阿瑞斯“脏活”的临时指挥所兼避难所。

当然,如果远离路明非那持续低气压的基地也算是一种避难的话。

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开放式客厅里,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太平洋无尽的黑暗与涛声,室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凝固的疲惫感。

酒德麻衣呈“大”字形瘫在意大利进口的白色模块沙发上,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黑色丝绸睡袍皱得不成样子,腰带松垮地系着,露出一截光洁却带着几处新鲜淤青的小腿。

她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失魂落魄的妩媚脸蛋此刻毫无形象地埋在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如瀑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开,几缕粘在汗湿的额角。

她一只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指尖距离一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只有几厘米,却好像连抬起来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死了……真的要死了……”

她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含糊不清,带着熬夜过度的沙哑和浓浓的怨念,

“连着清剿三个据点……还有一个在臭水沟底下!那帮‘掘墓者’的品味是跟地底鼹鼠学的吗?!苏恩曦!下次再接到这种钻下水道的单子,我强烈要求加钱!加十倍!不,我要把账单直接拍在小白兔那张面瘫脸上!”

距离她不远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苏恩曦的状态看起来更“抽象”一些。

她穿着印有熊猫吃竹子图案的宽大居家T恤和毛茸茸的睡裤,盘腿坐着,面前悬浮着四面半透明的光屏,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加密数据流、全球金融市场实时波动图、十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以及一个正在复杂演算的3D模型。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有些失焦。

听到酒德麻衣的抱怨,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推了推眼镜,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加钱?麻衣,清醒点……我们现在的老板是个刚刚亲手干掉自己兄弟、精神状态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还能一脚把昂热踹趴下的怪物S级。跟他谈钱?我怕他谈的是我的命……”

她说着,又忍不住抬手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而且我的‘天演’……快过载了。同时推演欧克瑟病毒的十七种可能变异路径、分析加图索家族最近三个月所有异常资金流动、还要给楚子航那面瘫做的安保方案查漏补缺……我感觉我的脑子就像一台被塞进太多任务的旧电脑,下一秒可能就要蓝屏。”

她面前的其中一块光屏上,数据流突然紊乱了一下,弹出几个错误提示。

苏恩曦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敲击虚拟键盘试图修复,动作因为疲惫而显得笨拙。

“你看!又错了!我现在连最简单的交叉验证都会出岔子!我要睡觉!至少四十八小时的深度睡眠!”

酒德麻衣终于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露出那张即使憔悴也依旧美艳逼人的脸,只是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挑高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但此刻她觉得无比刺眼的吊灯。

“睡觉?别做梦了。我敢打赌,零那小冰块马上就来了,带着我们那神秘莫测的老板的新指令。每次我们觉得能喘口气的时候,新任务就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要命。”

她侧过头,看向客厅通往内部走廊的入口,眼神死寂

“我现在听到那声音就 PTSD……”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客厅入口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却规律稳定的脚步声。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同时身体一僵,然后不约而同地、更加彻底地瘫软下去,脸上写满了“完蛋了”、“又来了”、“让我死吧”的生无可恋。

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卡塞尔的女生校服,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白金色的长发编成一丝不苟的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小脸素净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两台精密扫描仪,将沙发上两滩“废弃物”的状态尽收眼底。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平板电脑。

零的脚步停住了,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的、规律的海浪声。

酒德麻衣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声音拖得老长

“亲爱的小皇女……行行好……看在同为女性、同为资本家……不,同为神秘老板打工仔的份上……今晚放过我们吧……姐姐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骨头缝都在疼……苏恩曦的脑子已经是一团冒着热气的浆糊了……让我们……自生自灭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恩曦配合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呻吟,表示赞同。

零冰蓝色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又停留了两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客厅,步伐依旧平稳,走到两人面前的茶几旁,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向酒德麻衣,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麻衣,我需要……”

“不不不!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小皇女,算我求你了。心疼一下你这两个快要过劳死的可怜下属吧。什么新据点坐标、可疑人物监控、装备升级需求、甚至要去给小白兔送温暖……都明天再说!现在,立刻,马上,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发出严正抗议,它们需要关机重启!”

零沉默着,看着酒德麻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苏恩曦那副“我已升天勿扰”的安详表情。

她放在平板电脑边缘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苏恩曦光屏上数据流微弱的嗡鸣和海浪声。

几秒钟后,零还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似乎低了一点点,但依旧清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是他。”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酒德麻衣的抱怨和苏恩曦的装死。

两人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尽管依旧疲惫,但眼神瞬间变得认真,所有的玩闹和懈怠一扫而空。

她们可以跟零抱怨,可以对路明非的状态感到头痛,但面对那位“大老板”的指令,她们深知其中蕴含的分量和。

零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两人,确认她们已经进入状态,才继续说道

“他说,今晚,路明非会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酒德麻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庆功宴?校董会?还是‘掘墓者’?”

“具体危险源不明。但他身上的‘封印’……不允许他直接干涉。”

“所以……需要我们。”

苏恩曦已经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了卡塞尔学院安珀馆及其周边的所有监控和情报界面,眼镜片反射着快速滚动的数据光。

“间接干涉?预警?还是制造混乱掩护?”

“都不是。”

零摇头,她拿起了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复杂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片废墟的扫描影像,残垣断壁,焦黑扭曲,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建筑。

“我们需要回到这里。今晚。现在。”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图。

她们太熟悉这个地方了。

阿瑞斯组织的旧基地。

陈超的受难之地。

“那里……不是已经被掘墓者的铠甲彻底摧毁,也被我们反复搜查过了吗?”

苏恩曦皱眉,手指在废墟结构图上放大,寻找任何可能被遗漏的细节,

“除了灰烬和碎片,还能有什么?”

“有一样东西。”

零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肯定

“一样陈超在最后时刻,以‘伏藏模式’隐藏起来的东西。与飞影召唤器被转移到时空夹缝了。只有处于同一状态的‘他’才知道其存在和位置,一样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助路明非渡过今晚难关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早说?”

酒德麻衣问,语气复杂。

“条件。”

零简洁地回答

“‘伏藏’的触发和定位,需要特定的‘时机’。今晚,可能就是那个时机。”

“‘他’已经将具体的坐标和解锁步骤发送到我的终端。但过程不会简单。旧基地虽然被毁,但残留的炼金陷阱、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欧克瑟病毒污染、以及……不能排除‘掘墓者’或其他势力留有后手监视的可能性。危险性,很高。”

酒德麻衣沉默了。

她看了看自己因为连日出任务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感受着肌肉深处传来的抗议。

疲惫吗?当然。

想休息吗?无比渴望。

但是……

她想起路明非那双空洞死寂、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路明非今晚会有“很大的危险”。而她们,或许是唯一能送去“那样东西”,可能改变局势的人。

酒德麻衣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牵扯到酸痛的肌肉,让她眉头紧皱,但她站得笔直,仿佛一瞬间,那个疲惫不堪的慵懒美人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个行走于阴影之中、锋利无匹的顶级忍者。

她伸手,将松垮的睡袍腰带狠狠一系,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眼神锐利如刀。

“苏恩曦,”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果决,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

“给你五分钟,调出旧基地废墟从被毁到现在所有的卫星影像、能量残留记录、以及周边五公里内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人员车辆活动分析。我要知道那里现在是‘干净’的,还是布满了看不见的蜘蛛网。”

苏恩曦没有任何废话,双手在虚空中舞出道道残影,四面光屏上的数据流瞬间加速,新的分析窗口不断弹出。

“明白。……啧,脑子更疼了……。”

五分钟后,三人已全副武装,站在别墅地下车库那辆经过深度改装的黑色SUV旁。

酒德麻衣一身哑光黑特制作战服,战术目镜闪烁着微光;苏恩曦穿着多功能装,身上挂满设备;零则在校服外穿了件轻型防弹背心,手里提着银色箱子。

车辆如同幽灵般滑入夜色,朝着内陆方向的旧基地废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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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基地废墟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残骸,焦黑的钢筋水泥骨架狰狞地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三人将车停在距离废墟一公里外的隐蔽处,徒步接近。

酒德麻衣打头阵,零居中策应,苏恩曦殿后,同时监控着能量探测器的读数。

“能量残留比上次探测时又衰减了百分之三十七,炼金陷阱大部分失效……但这里。”

苏恩曦指着目镜上投射出的废墟三维图,一个区域被标红

“地下二层,原核心实验室下方,有微弱的、规律性的生物能量脉冲。很微弱,之前几次扫描都把它当成背景噪音过滤掉了。”

“目标区域?”

“坐标显示,就在那个脉冲源附近。”

零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清晰

“但路径需要穿过原主通道,那里结构评估为‘极不稳定’。”

“没得选。走。”

酒德麻衣率先踏入废墟的阴影中。

她们像三只敏捷的猫,在瓦砾和扭曲的金属间穿行,避开明显松动的结构。

即使穿着最高级别的防化服,酒德麻衣依旧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无孔不入,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痒感,面罩的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四周死寂,只有她们踩碎瓦砾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夜风穿过钢筋孔洞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