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恐惧那个动力甲。
不再恐惧任何东西。
他的手指停止抽搐。
他抬起头。
目镜之下,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他从墙上挣出来。
砖石碎裂,他落回地面,膝盖微曲,稳住重心。
他的右手一伸。
三米外的苦无斧自动飞进他手里。
他握紧斧柄。
斧刃上的超热化光芒更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那柄武器也活了过来。
他盯着那个动力甲。
对方也在盯着他。
“……你身上的东西,”那个变调的声音说,“比我们想的麻烦。”
卡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斧柄。
然后他冲上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像是换了一个人。
斧刃劈落,带着那道炽热的光芒,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攻击,而是真正要命的劈砍。
对方横刀格挡。
斧刃和刀锋相撞。
火星比刚才更密集,更亮,更像一场金属的暴雨。
这一次,卡尔的斧刃没有被架住。
它压着那柄漆黑的匕首往下走,一寸一寸逼近对方的肩甲。
对方的双臂发力。
动力甲的输出功率开到最大,关节处的伺服马达发出尖锐的啸叫。
斧刃停住了。
停在对方肩甲上方三厘米处。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像两尊雕塑。
然后卡尔的左手松开了斧柄。
那只手攥成拳头。
一拳砸进对方的腹部。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蛮力。
动力甲的腹甲向内凹陷,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对方踉跄后退。
卡尔跟进。
斧刃再次扬起,再次劈落。
这一次,对方没能完全架住。
斧刃擦着匕首的刀身滑过去,切入对方的肩甲,切入半寸,卡在装甲缝隙里。
对方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左手松开匕首,攥成拳头,同样一拳砸进卡尔的腹部。
那一拳比卡尔刚才那拳更重。
卡尔整个人被打得腾空,向后飞去。
但他落地的时候,没有摔倒。
他蹲着,一只手撑地,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越来越浓,像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野兽的喘息。
他的喉咙里发出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声音。
他——
一发光弹打在他的背甲上。
剧烈的火花炸开,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
卡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第二发光弹打在他身侧的地面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他停住了。
他转过头。
巷子的阴影里,另一具铠甲正在走出来。
楚子航握着特鲁枪,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那具铠甲上,在甲片的边缘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他的步伐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节奏稳定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特鲁枪,枪口对准卡尔。
卡尔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膝盖弯曲,身体一点一点抬高——
第三发光弹打在他身边半米处。
这次是警告。
卡尔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透过目镜,看着那具越来越近的特鲁铠甲。
楚子航在他身前五米处站定。
特鲁枪的枪口依然对准他。
“……欧克瑟的气息。”
楚子航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
“怎么会在你身上。”
卡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黑色的雾气还在从他身上涌出来,但比刚才淡了些,像退潮的海水,正在缓慢地往回缩。
楚子航看着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也在看着楚子航。
两秒。
然后楚子航扣动扳机。
特鲁枪的枪口亮起蓝色的光芒
缉拿波。
蓝色的光流从枪口涌出,像一条发光的绳索,准确地缠住卡尔的双手、双脚、腰身、脖颈。
卡尔挣扎。
但那道光绳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他试图站起来。
光绳把他拽回去。
他试图翻滚。
光绳锁死他的每一个关节。
他张开嘴,想嘶吼,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像溺水者最后的喘息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不动了。
缉拿波的压制力远超他的挣扎极限。
楚子航收起特鲁枪,缓步走上前。
他站在卡尔身前,低头看着那具被光绳捆住的红色铠甲。
黑色的雾气还在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股气味——
楚子航皱起眉。
欧克瑟的气味。
但又不完全是。
掺杂着别的东西。
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熟悉的——
“部长!”
那个动力甲雇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个人——”
他的话没说完。
一阵飓风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像凭空撕开一道口子往外倾泻的风。
风力大到能掀翻一切。
青石板上的碎石被卷起来,积水被卷起来,墙角那个昏死的女人差点被吹走
另一个动力甲雇员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钉在地上。
楚子航抬起手臂挡住目镜。
特鲁铠甲的足甲深深扎进地面,抗住那股冲击力。
风持续了三秒。
然后停了。
像它来时那样毫无征兆。
巷子里一片狼藉。
青石板被掀翻了好几块,积水全被吹干,两侧墙壁上的藤蔓被撕成碎片。
卡尔原本躺着的位置空了。
光绳的残骸落在地上,正在缓慢消散。
一个黑袍身影站在巷子尽头。
他背对所有人。
他身边躺着卡尔。
黑袍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袍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遮住了一切可供辨认的轮廓。
然后他动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拎起卡尔。
楚子航已经举起特鲁枪。
枪口对准那个黑袍人。
扣动扳机,光弹射出,但在触及对方的瞬间,又是一阵飓风炸开。
这一次的风比刚才更烈,烈到楚子航的特鲁铠甲都被迫后退半步。
等风停的时候,巷子尽头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黑袍摆动的余影,和空气中残留的、某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楚子航站在原地。
特鲁枪缓缓垂下。
那两个动力甲雇员冲到他身边,目镜扫视四周,武器保持戒备状态。
“跑了!”
其中一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火。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老子就能……”
“行了。”
楚子航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刚刚失去一个通缉目标的人。
那两个雇员对视一眼。
“执行部长,那个红色铠甲人身上的气息——”
“我知道。”
楚子航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巷子尽头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风痕。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那个铠甲人,他绝对见过。
他闭上眼。
记忆像潮水一样往回涌。
等等……密歇根……老唐……那个自称侦探的男人。那个注射了欧克瑟血液、变异成甲虫欧克瑟的男人。
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档案里写的是“失踪”。
没有尸体,没有目击,甚至没有任何后续线索。
楚子航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卡尔刚才躺过的位置。
这只欧克瑟的气息……和那天那个侦探身上的一模一样。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雇员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部长?”
“收队。”
楚子航说。
他转身。
特鲁铠甲的足甲踩过满地狼藉,踩过积水,踩过青石板的碎屑,一步一步往巷口走去。
“那个人——”
“我亲自查。”
楚子航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还是那种冷静的、不带情绪的语调。
“不管他是谁。”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
“总会再见的。”
巷口,警笛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