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干嘛要陪我?阿大陪我不是挺好?虽然笨了点,但好歹听话。您这大部长,日理万机的,陪我去便利店,这传出去不得让人多想?”
她顿了顿。
“万一被人看见了,说我勾引执行部部长,那我这清白可就没了。”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夏弥,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路明非。
只不过性别换了,脸更好看了,嘴皮子更溜了。
“你走不走。”
他说。
“走。”
夏弥立刻接话。
“但您得保证,不把我当犯人看着,不催我,不嫌我慢,不——”
“走。”
楚子航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夏弥愣了一下。
“诶师兄,电梯在这儿呢!”
“走楼梯安全。”
“楼梯?有电梯您让我爬楼梯?”
楚子航没回头。
“五楼而已。”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跺了跺脚。
“什么人啊!”
她嘀咕着,却还是跟了上去。
鞋根地板上磕出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追着那个沉默的背影。
楼梯间的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昏暗的感应灯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墙上。
夏弥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咯噔咯噔的脆响,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反复回荡。
楚子航走在她前面三步远的位置,步伐稳定,不快不慢。
“师兄。”
夏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平时也这样吗?”
楚子航没回头。
“哪样。”
“就这样,”夏弥说,“一句话不说,板着脸,走得跟机器人似的。累不累啊?”
楚子航沉默了两秒。
“习惯了。”
“习惯?”
夏弥的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您这习惯可不好。人又不是机器,总憋着,会憋坏的。”
楚子航没说话。
楼梯间里只剩下脚步声。
咯噔,咯噔,咯噔。
三秒后,夏弥又开口了。
“师兄,您是不是觉得我特烦?”
楚子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速度明显慢下来半拍。
“没有。”
“骗人。”
夏弥从后面赶上来,走到他身侧,歪着头看他。
“您那表情,就差把‘烦’字写脸上了。”
楚子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感应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睛亮着,像装着两盏小灯。
他收回视线。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工作。”
夏弥撇了撇嘴。
“工作工作,您脑子里就只有工作。您这样下去,早晚得把自己累死。”
楚子航没回答。
他们继续往下走。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高楼的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在黑暗里。
夏弥忽然停下来。
她趴在窗边,往外看。
楚子航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过头。
夏弥正趴在窗边,脸贴着玻璃,哈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师兄。”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您说,那些人现在在干嘛呢?”
楚子航走回来,站在她身后。
窗外是西安的夜景。
南大街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慢地流向远方。商铺的招牌亮着各色的霓虹,行人的身影在灯光下穿梭。
古城楼的金顶在夜色中流转着暖黄色的光,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吃饭,睡觉,看电视。”
他说。
“过他们自己的日子。”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
“真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子航看着她。
她的侧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白雾遮盖了很大一部分的玻璃。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像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楚子航忽然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点点的忧伤,可能是血之哀吧,毕竟混血种都有这样的感觉,这就是获得力量的代价之一,哪怕没有龙血的侵蚀,这份孤独都是常人无法接受的。
不过她还是贴心的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夏弥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然后猛地从窗边弹开,脸上又浮起那层薄红。
“没事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感慨一下!感慨一下您懂吗!就是那种——那种文艺青年犯病的那种!”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在脸前乱挥。
“走走走走走,赶紧走,再不走便利店关门了我今晚就完蛋了!”
她拉着楚子航的袖子往下冲。
鞋跟在台阶上磕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像某种欢快的打击乐。
楚子航被她拽着,脚步有些踉跄。
“慢点。”
“慢不了!人命关天!”
“没那么严重。”
“对您来说没那么严重!您又不用遭这个罪!”
夏弥头也不回。
“您知道每个月那几天有多难受吗?肚子疼腰疼腿疼哪儿都疼,还得防着漏还得防着着凉还得防着您这种不长眼的撞上来——”
她顿了顿。
“您刚才那一撞,我现在肚子还疼呢!”
楚子航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说点什么。
“回去我让医务室给你开点药。”
夏弥回头看他。
“什么药?”
“止痛的。”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兄您这哄人的方式也太直男了吧。”
她松开他的袖子,继续往下走,但速度慢下来了。
“不过,谢啦。”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虽然我不一定吃,但心意领了。”
楚子航没说话。
他只是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熄灭。
咯噔。
咯噔。
咯噔。
一楼到了。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夏弥深吸一口气。
“啊——活过来了。”
她回头看着楚子航。
“师兄,您真要去?”
楚子航点头。
夏弥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不一样。
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那走吧。”
她转身走进夜色。
“可别走丢了。”
楚子航看着她的背影。
风从街角吹来,扬起她的长发,那些发丝在路灯下闪着栗色的光泽。
她的步伐很轻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像在跳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舞。
楚子航有些出神,这样的环节为他万年不变的生活增添了一些不一样的韵律。
“师兄!”
夏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您倒是走啊!站那儿发什么呆呢!”
楚子航收回视线。
他迈步走进夜色。
远处的灯火很亮。
近处的女孩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疲惫好像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