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袋子,低声说
“谢谢叔。”
店长摆摆手,从柜台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店长突然开口。
“你那个……还是那样?”
刘安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嗯。”
店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你妈那事儿……我后来听说了。那人什么来路你知道不?”
刘安佑摇摇头。
店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揉着。
“我托人打听过,那小子家里有关系,在上海地面上挺硬。你那会儿没想着报警?”
刘安佑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球鞋。
“报了。”
“然后呢?”
“他们说是……私人纠纷,调解了。”
店长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
店长把那根揉烂的烟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
“你那爸呢?还那样?”
“……嗯。”
“打你?”
刘安佑没说话。
店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不忍,还有一点他藏起来的愤怒。
“你这孩子……太能扛了。”
刘安佑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扛着呗,也没别的办法。”
店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对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近这片儿不太平,你晚上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前几天那边巷子里有人被抢了,说是几个人围着一个打,打完就跑,到现在没抓着。还有人说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安佑愣了一下。
“奇怪的东西?”
“咳,我也不清楚。”店长摆摆手,
“就那帮老太太瞎传的,说什么有人看见红眼睛的野狗,比狼还大,一转眼就没影了。估计是看错了,这年头哪有那东西。反正你小心点就是了。”
刘安佑点点头。
“知道了,叔。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刘安佑拎着那个土黄色的编织袋,推开门,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店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橱窗外的夜色里。
好一会儿,他才把嘴里那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这孩子……”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命苦啊……”
刘安佑走在回家的路上。
说是回家,其实就是那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在一栋老楼的顶层,墙皮剥落,楼道里永远有一股霉味。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房租便宜,一个月一千五。
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
穿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店长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被抢的那几个,还有红眼睛的野狗。
他其实不太信那些。
什么野狗比狼大,多半是有人看错了。
至于被抢他摸了摸口袋里那点零钱,加上手机里的两万多块,心想这年头估计没机会出来打劫了,毕竟劫匪又不是傻子,大家都存在线上的,抢钱就只能抢些零钱。
不过他也不怕,反正他也挨过不少打,早就适应。
他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这条巷子。
就在这时,他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
是一种很奇怪的直觉,像是被人盯上了。
他下意识回过头——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
刘安佑站了两秒,没看见什么,便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巷子深处的黑暗中,有一双猩红的瞳孔正盯着他。
那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它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走远,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融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只有一点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的爪子在水泥地上轻轻划过。
但很快,连那点声音也消失了。
刘安佑什么也没听见。
他只是觉得今晚的巷子格外黑,格外长,走起来比平时费劲。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那条巷子,最后气喘吁吁地站在对面街角的路灯底下。
他回过头,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子。
什么都没发生。
“真是自己吓自己。”
他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那双猩红的瞳孔再也没有出现过。
至少今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