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个怪物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它的胸口被那一拳打出一个凹坑,甲壳碎裂,露出
那些组织在蠕动,在生长,在重新覆盖伤口。
碎裂的甲壳从边缘开始愈合,一层一层叠上去。
但它的形状变了。
它的身体变得更细长,甲壳的颜色从暗绿色变成灰褐色。
背后的触手又长出来几根,而且每一根上都长出了新的东西
骨刺、吸盘、毒囊,还有一些刘安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器官。
它的手臂也变了。
一把长刃变得更长更细,另一把变得更宽更厚,像是刀和锤的混合体。
“它在适应。”
那人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刚才那一拳,它记下来了。”
“建议速战速决。”
“我倒是想。”
那个怪物冲过来了。
这次它的速度更快,攻击更刁钻。
它不再只是劈砍,而是配合触手进行立体攻击。
长刃砍向头部,触手缠向双腿,另一把长刃从侧面横扫,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那人格挡,闪避,反击。
链锯剑与长刃碰撞,火花四溅。触手缠上剑身,被他甩开。
他一拳轰向怪物的腹部,对方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甲上。
铛——
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人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那个怪物得势不饶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
刘安佑趴在地上,看着这场战斗。
他看不清楚。
那些动作太快了,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追不上。
他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黑暗中穿梭,听见金属碰撞的巨响,偶尔有火花炸开,照亮一瞬间的对峙。
但他能看出来,那个人正在落入下风。
不是因为对方太强。
是因为他不能放开手脚。
他每一次攻击都要考虑会不会伤到后面那两个学生。
他每一次格挡都要调整角度,不让怪物的攻击偏转到他们那个方向。
他每一次移动都要控制距离,不把战场引到他们身边。
他被束缚住了。
那个怪物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它开始故意把攻击往刘安佑和周芳瑾的方向引。
一刀砍过来,那人必须格挡,否则刀锋就会扫到刘安佑。
触手刺过来,那人必须拦截,否则那些带毒的东西就会扎进周芳瑾的身体。
那人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但他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拦截,都会露出一点破绽。
那一点破绽太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那个怪物不是普通人。它每一次都抓住了那些破绽。
肩甲上的划痕越来越多。胸甲上出现了凹坑。
左腿的动力甲液压系统开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的战斗记录仪还在传吗?”EVA的声音响起。
“在。”那人喘了口气,“都传回去了。”
“足够了。你可以撤退了。”
“撤不了。”
那人侧身格挡一刀,反手一剑砍断两根触手。
“他们两个还在这儿。”
“你的动力甲左腿已经受损。继续战斗,生存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
那人又格挡了一刀。这次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只是抬起链锯剑,对准再次冲过来的怪物。
刘安佑看着那个背影。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他们。
他只知道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挡着那个可怕的怪物,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四肢还在流血。骨刺还钉在他的肉里。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还是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很宽,像一堵墙。
那个怪物再次冲上来。
这次它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两把长刃交替挥舞,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背后的触手像蛇一样从各个方向刺来,每一根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那人用链锯剑格挡,用拳头反击,用动力甲硬扛。
他挡下了一刀,两刀,三刀。他斩断了四根触手,五根触手,六根触手。他挨了一刀,两刀,三刀。
肩甲碎了。
左腿的动力甲彻底失灵,他只能用右腿支撑身体,一瘸一拐地移动。
但他还是没有倒。
他站在那两个孩子前面,一步都没有退。
刘安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他妈。
他妈活着的时候,有一次他发烧,烧到四十度,他妈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换湿毛巾。
他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那个怀抱很暖。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死。
他不知道自己和周芳瑾会不会死。
他不知道今晚这一切会不会有尽头。
但他记住了那个背影。
那个站在他前面、一步都没有退的背影。
那个怪物又一次冲上来了。
这次它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疯狂。两把长刃同时砍向那人的头部,背后的触手从两侧包抄,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那人举起链锯剑格挡。
铛——
剑刃相撞,火花炸开。
但这一次,那个怪物没有收刀。
它的一把长刃突然变长了。那刀刃在砍击的过程中猛地伸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弹出来。
那人来不及躲闪。
刀刃刺穿了他的左肩。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反手一剑砍向那个怪物的颈部,逼得对方后退。刀刃从他肩头抽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左肩贯穿伤。”EVA的声音响起,“动力甲受损百分之四十五。建议立即撤退。”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喘着粗气,盯着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没有继续进攻。
它站在几米外,歪着头看着那人,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背后的触手在空中缓缓舞动,像是在享受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瞬间。
“你很能扛。”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比之前那些都扛得住。”
那人没有说话。
“但你扛不了多久。”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的动力甲快废了,你的血快流干了,你的力气快用完了。而我还站在这里。”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链锯剑,对准那个怪物。
“你知道吗,”那个怪物笑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人类这种样子。明明已经输了,还要站着。明明已经绝望了,还要坚持。明明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还要挡在别人前面。”
它往前走了一步。
“你挡了这么久,那两个小东西跑了吗?”
那人的身体顿了一下。
“没有。”那个怪物笑了,“他们还在那儿,趴在地上,看着你挨打。你挡了这么久,什么用都没有。你救不了他们,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能陪他们一起死。”
那人的手在发抖。
刘安佑看见那只握着链锯剑的手在发抖。
而不是因为恐惧。
只是因为失血,是因为疲惫,是因为身体的极限。
但他还握着那把剑。
他还在站着。
那个怪物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给你一个机会。”它说,“你让开,我只杀那两个小东西。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些人,别来找我麻烦。怎么样?”
那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动力甲的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刘安佑听得很清楚。
“你他妈当我傻?”
那个怪物停了下来。
“我让你回去报信,不是放你走。”它说,“你报完信,我再来杀你。或者你的那些同伴来杀我。都一样。”
“不一样。”
那人抬起链锯剑,指着它。
“我现在站着,你杀我,要费点力气。我躺下了,你再杀他们两个,一根指头就够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左腿的动力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还是站稳了。
“所以我不会让。”
那个怪物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它又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种癫狂的大笑。
“好……好……”它说,“那就一起死吧。”
它冲了过来。
刘安佑闭上眼睛。
他听见金属碰撞的巨响,听见链锯剑的轰鸣,听见怪物的嘶鸣,听见那个人的喘息。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那是肉体被击穿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的身体倒下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
那个人倒在他前面两米的地方。动力甲上全是裂痕,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他的左肩有一个贯穿的洞,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腿上还有好几处触手刺穿的痕迹。
但他还活着。
他的手还在动。
他在往刘安佑这边爬。
那个怪物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着这一切。
“你看,”它说,“你爬过去又能怎样?你能帮他拔掉那些骨刺吗?你能带他跑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爬,然后死在他面前。”
那人没有理它。
他只是继续爬。一米,两米,三米。每爬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刘安佑看着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救他们。
他只知道那个人在爬。
在往他这边爬。
那个怪物举起长刃,对准那人的后背。
“行了。”它说,“玩够了。”
刀刃落下。
刘安佑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巨响。
那是枪的轰鸣。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怪物被一发爆弹击中,整个身体往后飞去。
爆弹在它身上炸开,炸碎了半边甲壳。
那个东西惨叫着跌进黑暗里。